放眼全中土,即墨鄭家也算得上是有名號的大商家,但在端王的眼中還不夠看。去年他主動入股榮昌布莊,一半兒是想為府里找個不打眼的進項,另外一半兒就是想報顧瑛的大恩。沒想到無心插柳,布莊的生意蒸蒸日上,連帶他手頭也跟著寬裕不少。
端王微微點頭,又搖了搖頭,「這些商人本性最是逐利,為了在京里找個靠山無所不用其極。時間久了,就會打著你我的名號在外面為非作歹。這處宅子多少錢,你趕緊折價還給他,千萬別貶低了自個的身份。」
跟這位爺相處久了,才曉得他性子裡有一股婆婆媽媽的勁兒,遇著什麼事要么半天不開口,要麼就是車軲轆一般翻來覆去的說,這是極少數人在享有的待遇。雖然有些讓人生煩,但卻實打實是一番好意。
顧衡就微笑道:「從經手到過戶,全部都是落的我妹子的名字,說是給她置辦的嫁妝……」
本朝律法規定,不管涉事官員所犯何罪,都不涉及妻族婚前的財物。
端王呆了一呆,忽地笑了出來,「我聽說你也把鋪子、田產通通都落在你妹子的名下,這究竟是鬧得哪一出?再情份深重,也得分個裡外吧!要是她跟你鬧個彆扭把你掃地出門,你身上連個歇客棧的錢都沒有吧!」
顧衡有些不好意思。
「我從小手面就大,兜里若是有一百兩銀子,就敢拿九十九兩去買一幅李思訓的《蜀江圖》,關鍵是那東西還是贗品。我祖母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打那後就把家裡的銀錢全部交給了我妹子打理……」
端王眉毛跳動了一下,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萬萬想不到瑛姑娘從前就是聚財的,還是一個女陶朱。榮昌布莊不求暴利,只求薄利多銷,短短一年就在京里站穩了腳跟,每日客似雲來。這種人才關在後宅為你打理庶務,委實是可惜了!」
顧衡就笑道:「我一個七品小吏,連上朝堂聽政的資格都還沒有。我性情古怪又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以後也不準備再抬人進來,家裡哪有什麼煩心的庶務可打理?我倆老早就商量好了,這幾間鋪子還需要她時時巡看。等我過幾年謀個外放,就把鋪子再另交給妥當的人……」
頓了頓,「我瞧您府上這位李娘娘說話乾淨利索,想來就是個極妥當的人!」
端王深看他一眼,不可置否。伸手取過王府總管魏大智手中的禮單,「……不好空手過來,就讓李氏隨便撿了幾樣東西。你喜歡就擺上,不喜歡就收在庫房裡,我看你如今的光景也不差這幾樣了。」
顧衡連忙雙手接過,「從您手裡出來的,件件都是金貴之物。象我頭回在您府上順的那一對冰糖瑪瑙多子多福花插,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件。我妹子說了,這種東西日後是要傳給子子孫孫作傳家寶的。」
端王雖然不怎麼受皇帝待見,但在他面前敢放肆的人還是少之又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