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仙樓的席面兒辦的真是不錯,不咸不淡兼具南北口味。蟹粉獅子頭、醬燒馬鞍橋、碧螺白蝦仁、清湯煮乾絲, 道道都是濃淡和宜咸香適口, 讓人吃了就停不下筷子。
汪太太旁邊坐了一個臉龐橢圓身材滾圓的太太, 一身醬紅色八團如意紋的杭綢被肥肉塞得緊緊的, 頭上的金簪子一根比一根粗。那婦人一邊包了滿口的飯菜,一邊好奇打聽她們是男方的什麼親戚?
卻不待人回答,那婦人就自顧自地說開了。
「聽說顧主事的父母早逝,全靠他家老太太一手拉扯大。偏偏這孩子也爭氣, 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當了官, 日後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我要是有這麼好的兒子, 就是立刻死了躺在棺材板里也會笑醒……」
汪太太心裡嫌棄不已, 儘量不著痕跡的把身子往後仰,省得別人把唾沫星子噴在自己的臉上。
卻又不敢把埋汰真正顯現出來,誰知道對方是不是什麼人的官眷?要是失了禮數,會不會從暗處衝出幾個婆子,把自己摁在地上一頓爆錘?京城的人霸道得很,有身份有品階的人最喜歡叫別人跪在地上。
顧九嬸作為族長夫人畢竟有幾分見識,怕汪太太橫勁上來在席上胡鬧,就故意把話說得難聽,但的的確確說到了點子上。汪太太的性子向來欺軟怕硬,真的就把這些似真似假的話聽進去了十成十。所以這會兒心裡再不耐,也不敢像在老家那樣頤氣指使。
汪太太滿臉疲色,是真心感到後悔了。
她心頭不自在地想著,要是當初對那個孩子好點,是不是就用不著鬧這麼僵?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有朝廷賜下的誥命,堂而堂之地坐在首席,享受那些尋常婦人的艷羨目光?只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一旁的小汪氏老老實實的低頭挾菜,裝做沒有聽見這邊的動靜。心想婆婆這會兒也不知道是惱還是恨,今日吉辰新郎新娘拜見高堂時,上面安坐受禮的本應該是公公和婆婆,卻是一對不知早就故去多少年之人的牌位……
已經定好了回老家的日子,小汪氏卻已經有些留戀京中的繁庶。昨日顧徔悄悄跟她說,已經找到留在京里的法子,只是要花費不少銀兩……
童家那位表弟去年恩科中舉後,得到一位貴人的青眼,時時到那位爺的府上幫著修訂文書。知道顧徔想留在京城後,特意想辦法走通了那位貴人的門路,為他求得一個到國子監附聽的名額。
顧徔信誓旦旦,私下裡說定會珍惜這回難得的機會。小汪氏看出丈夫與以往的不同,心底不由有些希冀,也許下一回真的能得中……
國子監的監生可以在監內寄宿,還可以發給膏火供給膳食。武能出入將相,文能安定社稷,是中士名副其實的最高學府。其教官皆由當代學行卓異之名儒充當,有些表現極佳之監生,甚至可以不經過科考而直接授官。
這是一條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坦途,小汪氏心裡對童士賁充滿了感激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