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真正的兄弟,自個兒發達了還不忘拉撥一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哪裡像今日的新郎官兒翻臉無情,莫說是兄弟連自己的親爹親媽都不肯認了……
唯一讓人心痛的就是那白花花的八百兩銀子。
小汪氏悄悄把自己的貼身體己當了一半,又把婆婆的私房好說歹說借了一些,這才把付給童士賁的銀子湊齊。偏偏顧徔還嫌她拿銀子拿得慢,還當面兒背後咕噥了好幾句難聽的,氣得她連話都不想多說。
小汪氏用筷子扒拉著盤子中的白灼蝦仁,想起顧瑛那多得讓人晃眼的三十六抬嫁妝,想起自己險些空癟了的私房,心頭便有些茫然。
昔年顧瑛只是顧家收養的一介孤女,動輒需要看人臉色。那時的自己是富家少奶奶,日日錦衣玉食插金戴銀,底下侍候的婆子丫頭無數。
短短几年卻倒了個,如今的顧瑛卻是京城有名大布莊的東家,嫁的是正經兩榜進士堂堂榜眼,工部的七品正銜主事。而自己家道中落整日惶惶無依,丈夫遊手好閒舉業無望,為了區區數百兩銀子就可以當場翻臉。
人與人差距不大時,容易滋生妒嫉和不平。人與人之間的差距若是拉得太大,那份攀比之心就會無聲無息地消失。時也,命也!
坐在男賓席的顧朝山此時腸子早就悔青了,一股一股的錐心刺痛讓他怎麼都緩不過勁兒來。
親生兒子要成親了,自己這個當老子的反而像客人一樣坐在外邊,這都叫什麼事兒?
他幾次欲發火掀桌子走人,耳邊卻直直響起老娘的警告——你若是敢違背一個字,若是再敢出主意禍害衡哥,就請顧氏族老宗親逐你們全家出族……
顧九叔好心遞過來一杯水酒道:「莫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了,今日我陪你一醉方休。哎,你怎麼就想不過來這個理兒?如今衡哥是官身,是我們全族的的希望,若是有人敢讓他不痛快,只怕那人日後也莫想活痛快了。」
顧朝山一杯酒下肚,卻更覺惆悵和不甘,「那是我的親生兒子……」
顧九叔嗤笑,乾脆小聲揭了他的老底子,「若不是衡哥如今有了大出息,你也想不起老宅還有這麼個兒子。當初你……家裡那幾個若不是有你有意無意的縱容,能對衡哥下死手嗎?他能好生生地活到現在,靠的是你家老太太和他自個兒掙的……」
有管事拖出籮筐,拋出幾把新打的制錢兒,引得人人上前爭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