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了一眼顧衡,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 「早就聽說辛末科的榜眼一表人才, 我家大人老早就想結識。只可惜衢州山高路遠兼公務在身不得脫。偏偏如今才有了機緣, 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喝個小酒,也算是一樁幸事。」
讀書人在百姓當中向來高人一等,而兩榜進士則是讀書人的終極目標。因為只有經過鄉試會試,才能取得仕途的入場券。更何況顧衡如此年輕, 日後還有別的大造化也說不準。
正在閒談時, 暗香樓的媽媽帶著幾個或素或雅的妙齡女子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或拿牙板, 或吹洞簫, 或彈秦箏,竟然是環肥燕瘦皆有幾分姿色。鶯聲燕語地齊齊福了一禮後,就恭恭敬敬地退在一旁。
那樓子裡的媽媽見多識廣,眼睛一掃這幾個人的姿態,就知道年紀最輕的顧衡才是主客。就堆滿十二分的笑意道:「……幾位大人可有日子沒來了,奴還以為是家裡太太管的緊呢!」
吳先生顯然是此處常客,皺了眉頭道:「不是老早打過招呼了嗎?怎麼沒有看見香蘭姑娘?」
媽媽一怔,瞟過來幾眼後就扯著手絹咯咯笑道:「我那女兒最是悲春傷秋的,昨天看見園子裡的桃花一半盛開,一半凋落在水面上,做了兩首詩出來後,自個反倒傷心的不得了。到了晚上身子就有些不舒坦,今天早上就有些起晚了,這會兒還在梳妝打扮呢!」
她知道這些文人雅士就是喜歡這種調調,就故意添油加醋的把怎麼傷心怎麼難過形容得十足十。
吳先生的臉色果然大霽,「柳姑娘又有新詩出來嗎,那我們可要先睹為快。」
又回頭跟顧衡解釋道:「這位柳香蘭姑娘身世飄零,卻出污泥而不染,向來得浙江府一帶雅人的敬重。更兼她分得一手好茶,做得一手好詩,所以性情稍微孤傲了些。不過大家都憐惜她,大人一見自然就會明白……」
顧衡端了茶慢慢品,卻低了頭悄悄埋怨道:「按律朝廷官員不得狎妓,你們怎麼帶我到這裡來了,我還以為暗香樓是喝茶的地方呢!」
——莫不成這還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童子雞?
吳先生和尹主事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把心中石落到了地上。這個姓顧的不過是見識淺短的新手,根本不值得大家如臨大敵。一到衢州連聲招呼也不打就跑到礦上去,倒把大家嚇了一跳。現在看來他發現浙江銀課短少,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運氣格外好罷了。
胖乎乎的尹主事就笑吟吟地擠眉弄眼,「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到暗香樓里來,本就是喝喝茶聽聽曲兒,別的什麼也沒有做,怎麼能算狎妓遊玩呢?」
然後現出一絲男人才明白的意味,「至於喝完茶聽完曲兒後,這樓里的姑娘願意跟著咱們出去繼續談談心聊聊話,那就是另外一說了……」
顧衡臉上現出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