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就聽到一陣環佩叮噹,一個抱著琵琶的女子俏生生的站在門口。眾人只覺眼前一亮,見那人兒臉上妝容清新,穿了一件柳葉青的對襟掐牙邊暗花褙子,下面是象牙白的十二幅湘裙,頭上插戴著嵌南海珍珠的鎏銀頭面,耳朵上是同款的墜子。
吳先生撫掌大笑,「每回見著香蘭姑娘都讓人驚艷不已,這身打扮又風雅又趣致,想來過不了幾天衢州縣城的姑娘們又要人手一件了……」
柳香蘭盈盈一拜,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卻極大。
因為皮膚雪白,更襯的人如同月宮寒射仙子。那眼尾微微上挑,如煙如霧一樣瞟過來,清清冷冷地道:「小女本就是孤苦薄命人,淪落風塵是不得已。如今不過是苟活在世上,哪裡談得上風雅二字?」
說完也不待眾人答話,抱著琵琶坐在一邊的錦杌上,單手一撩就且歌且唱。
「數年前也放狂,這幾日全無況。閒中件件思,暗裡般般量。真箇是不精不細醜行藏,怪不得沒頭沒腦受災殃。從今後花底朝朝醉,人間事事忘。剛方,篌落了膺和滂;荒唐,周全了籍與康……」
竟是一首鏗鏘有力的得勝令。
倒也有幾分意思,顧衡拿著筷子隨著眾人一路擊節。面上一副沉醉模樣,心頭卻在想體會得出這樣曲子意境的人,怎麼會把孤苦薄命幾個字掛在嘴邊,不過是青樓妓子攏客的手段罷了!
餘音了了時,吳先生卻是雙目含悲聲音哽咽,「這詞填得好,柳姑娘唱的更好。我身旁……這位是去歲的榜眼顧大人,兩位不妨細細探討一下剛才的曲調。若是能請他用心譜一首新詞,數日之間傳遍大江南北也不是難事……」
柳香蘭面上顯出驚喜之色,微側了身子不語。顧盼間雙眸流光閃動,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尹主事左右瞧了一眼拍著桌子慫恿道:「顧大人千萬要應了這樁雅事,柳姑娘是個心細多愁的。你要是辜負了美人美意,只怕好多人要罵你暴殄天物……」
顧衡就似有不舍的收回目光,面露惶恐雙手直搖,「我可不敢和柳姑娘聯名寫詞,家裡拙荊性情……不太柔順。若是曉得我在外面生事,回去後只怕就要跪搓衣板了!」
世間有人畏妻如虎,但是鮮少有人會當面承認。
柳香蘭一貫是被眾人捧著慣著的,見顧衡如此不給自己顏面,頓時感覺有些下不了台。見這人又拿如此可笑的理由來搪塞,心高氣傲之餘不免生了一股暗火亂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