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輕嘆了口氣,「我是撥了這個頭籌,只可惜還是被殿下轟出來了……」
魏大智眼角抽動了幾下,心想不把你趕緊轟出來,難道還把你留下好茶好飯的招待著,那主子爺的臉面往哪裡擱?再說有些事總要想明白想通透了,自個才願意往裡頭使勁,沒聽說過強按牛頭不喝水嗎?
回到巾帽胡同,顧衡才感覺自己的肚子餓的不行。今天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亂七八糟的事,竟然沒有好生吃一頓飯。在端王的私宅里,除了喝過幾口茶,連點心都沒撈到一塊吃吃……
正房的案几上燃著一盞仙人指路青瓷燈,桌上扣著幾個巴掌大的細白瓷碗,觸手一摸竟然是微溫的。
伏在軟榻上打瞌睡的顧瑛揉開酸澀的眼睛,笑道:「哥哥你怎麼這時候才回來,吃過飯沒有?今天我烙了餅子,垛了葫蘆餡兒的肉鹵,還燒了掛汁羊頭。你多半已經吃過飯了,要不要當宵夜再吃一點?」
顧衡的心從裡到外都敞亮開來,故意皺著眉頭摸著肚子道:「今天在外頭忙壞了,到現在都沒吃一口熱飯。我以為大家都睡了,就在巷口胡亂吃了一碗餛飩……」
顧瑛所有的睡意都被驚跑了,一邊重新收拾碗筷一邊小聲埋怨,「怎麼也不打發錢小虎回來說一聲,家裡的廚子都是現成的,打聲招呼就能送過去,何苦幹等著餓肚子?」
被人放在心坎上疼惜的感覺真好,顧衡越發覺得自己的委屈受大了。
理直氣壯的抱怨道:「衙門裡的破爛事兒你也不是不知道,這邊好不容易弄清楚了,那邊那又冒出來一樁,弄得我簡直沒心情吃飯。等覺得肚子餓了時,結果看什麼東西都覺得沒胃口。」
顧瑛舀湯的手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頭髮,「剛搬進來的時候,我真不該把那些僕婦小廝盡數打發了。象哥哥身邊也該置幾個長隨,可以做些像這種送飯跑腿的活計……」
烙餅雖然有些涼卻,但是吃在嘴裡更顯筋道。葫蘆餡兒的肉滷子裡面顏色褐紅,加了木耳、麵筋、黃花菜,散發著撲鼻的異香。羊肉熬的酥爛,用筷子輕輕一戳就連皮帶肉的垮了下來,含在嘴裡竟是入口即化。
顧瑛的口味清淡,顧衡的口味稍重,所以就特地備了一碟黃豆醬在旁邊。
這醬是顧瑛頭年自己烰的,如今吃著正好。豆子經過一年的窖藏,變得軟糯可口咸香適宜,加些黃瓜絲綠豆絲蔥白絲,往麵餅上一夾,吃在肚子裡是一種沉甸甸的飽足感。
顧衡一氣兒吃了七八張麵餅,又啃了小半個羊頭肉,喝了一整晚的蘿蔔羊肉湯,然後靠在椅子上用著消食解膩的釅茶,心滿意足的嘆了口氣。
他望著院子上空似圓非圓的月亮,真心覺得這才是人過的日子,一時間竟然想不起自己從前孤身一人是怎麼熬過來的?難怪人家說小媳婦兒熱炕頭,這成了親的日子果然不錯!
顧瑛忙忙叨叨的把桌上的碗碟收拾好,交給後在外面候著的粗使婆子。這兩個看著還算本分,所以才特地留了下來,當然工錢定得比當初高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