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初夏,銀錠橋下的金水河波光粼粼,草長鶯飛桃紅柳綠一派繁庶,京城的夜市有不少婦孺出來遊玩。薛延故意佝僂著身子,儘量沿著陰處往今日歇腳的地方走。
不遠處的橋上有一對年輕的夫婦正在看河上的撐篙人,女子穿著一身兒櫻桃紅繡大洋蓮紋的馬面裙褂,男子穿著一身碧海清的長衫。女的俊俏男的文雅宛如一對璧人,又兼態度大大方方顧盼飛揚,到惹得旁邊路人連連回首。
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讓薛延恨得咬牙切齒的顧衡,他身邊神情嬌媚的女郎多半就是他新娶的妻子。看他兩人顏笑晏晏神情適意,卻不知因為他一個小小的舉動,別人正面臨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路邊儘是賣些小玩意兒的攤子,顧衡頗有閒情的一一看過來。見其中一家的頭飾做的還不錯,就花了幾兩碎銀買下來,躲在角落裡把一隻酒盅大小的芍藥絹花簪在媳婦兒的頭上,笑道:「正是好年歲,該著些艷色才好……」
街市上人來人往,其實沒有幾個盯著別人看的,但顧瑛還是羞得不行,趕緊把芍藥花自個簪穩了,生怕這個人又過來瞎幫忙。
賣頭飾的婆子站在一邊捂著嘴笑個不停,看兩人的神情就知道是新婚,但看穿著打扮舉止氣度應該不是普通百姓,就不敢十分取笑。但也羨慕他們的恩愛相許,收了錢之後還附贈了一個墜著流蘇的鵝黃綹子。
街面上人越來越多,顧衡怕撞著媳婦兒,也不管別人是否側目相看,一手緊緊抓著顧瑛的手,朝著東安門最為繁華的燈市走去。
顧瑛掙了兩下卻沒有掙脫掉,到最後索性就隨他去了。好在今日穿的衣裙寬大,袖子垂下來能掩飾幾分。
她悄悄打量著身邊形容出眾的青年,不知為什麼,就是這樣簡簡單單的牽著手都覺得高興。她卻不知道,她自個兒的眉梢眼角都溢出滿心的歡喜,也是夏夜裡一道不容錯過的風景。
從萊州到濟南府,從濟南府到京城,這一路上遇到了多少波折,但是因為有身邊的這個人,即便是苦水也能品咂出一兩分的甜意。成親後的顧瑛感到從來沒有的幸福和踏實,整日整夜的如同踩在雲端上。
顧衡抽空瞅了她一眼,見她傻乎乎地直笑,就知道這丫頭不知道神遊到哪裡去了。乾脆也不多話,只把手心裡的小手又攥得緊了些。
京城每年的上元中秋都有大規模的燈市,有店家請了鐃鼓笙簫,敲擊之聲如雷如霆。或有好事者一路燃放水澆蓮、一丈菊等火炮,襯得京城如同不夜天。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東安門這個燈市就流傳下來。不但每年的上元節中秋節,就連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都熱鬧非凡。各個店肆高懸五色燈球如珠琲霞標,燈棚燈架燈山綿延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