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看得眼花繚亂,只恨不能多長几隻眼睛出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顧衡把媳婦兒領到一處巨大燈山前,得意洋洋得道:「每年六部都會燈市上鬥彩,可是回回都是我們工部贏。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因為這些制燈的能工巧匠本來就屬於工部管,別的衙門只能幹瞪眼。」
顧瑛放眼望去,見那頭門之內用巴掌大的小燈拗成四邊環形,牆壁是用燈填的,迴廊是用燈塑的。且用燈為其門,用燈裝飾其室,用燈展現其陳設之物,竟是一整個院落的物事皆為燈。
燈火點燃時,一時間璀璨光華恍如天宮。不但顧瑛驚喜連連,就是一旁看熱鬧的民眾也在嘖嘖讚嘆,說今年的燈飾倒是格外別致,就是不知道花費了多少錢帑?
這話說的實在太挖心了,顧瑛回頭看哥哥,果見他一張臉黑下了地。心想哥哥雖然看著沉穩,到底只有二十來歲。和同僚們費盡心力弄出來的東西,讓別人一句話就否定了,心裡頭自然不舒服。
恰好這是鞭炮聲大作,伴了鑼鼓的花車正巧移了過來。顧瑛也顧不得別人側目,一把拉住哥哥的胳膊趴在欄杆上看熱鬧。
京城的燈市比起過年過節的廟會來毫不遜色,身著彩衣提著燈籠的人扮成各路神仙,踩著高蹺仿佛騰雲駕霧一般從街市上走過去。背著拂塵的呂洞賓,舉著荷花的何仙姑,鳳冠霞衣手持花槍的穆桂英,看著比戲台子上還要精彩。
那些戲人兒邊走邊撒鮮花,顧瑛來沒有見過這般熱鬧的場面,忍不住像孩子一樣湊了過去扯那穆桂英頭上垂下來的花翎子。好在那戲子也不惱,見顧瑛容貌出眾衣飾精美,還從燈籠做的花籃里取了一朵朱紅的月季拋過來。
顧衡看了一會兒氣就消了,心想只要自家妹子看的舒坦,管別人說三道四。一錯眼看見旁邊有賣糖人兒的,招呼了一聲後就費勁擠過去,讓那小販兒幫著澆一個穿櫻桃紅衣裙的仙娥。
每月的十五官府也停止宵禁,許多平日不出門的大姑娘小媳婦都三三兩兩的出來作耍。想來人多太過擁擠,一個五六歲扎著紅色小辮兒的的幼童被擠在角落裡,嘴一張就開始嚎哭。奈何來往的人太多了,小童想要找尋父母卻被擠得根本就放不下腳。
顧瑛正巧在一邊高處站著,忙挨過去將孩子扶了起來,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又把手中開得正好的月季花插在那孩子的衣襟上。幼童大概覺得有意思,一邊用小手觸摸,一邊咯咯笑個不停。
這時候就見一個男子急匆匆的跑過來,半佝著身子嘴裡還不住地嘟囔,「寶兒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呢,叫你緊跟在爹爹後面,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