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話說開後一直虎著臉的郭雲深難得給了顧衡一個好臉色。
臨走時還不由分說地塞了兩餅滇南陳年普洱茶餅過來, 滿臉不屑地說你們這些文人就喜歡窮講究, 泡什麼茶用什麼水,還要配套雅致的器具和樣式古樸的壺杯。這東西別人送的, 放在我這裡純粹是暴殄天物, 其實喝起來和軍中的大葉子茶也沒什麼區別。
顧衡和這位指揮使打了這麼久的交道,終於知道他最是一個喜歡口是心非的人。嘴裡喜歡不見得是心裡真正喜歡,嘴裡嫌棄也不見得是真正的嫌棄。秉著長者賜不可辭的教誨,恭恭敬敬地把茶餅收了,抬頭就看到郭雲深也仿佛鬆了一大口氣。
其實他今日在郭雲深面前說的話半真半假。
拜那場大夢所賜,顧衡對於外面的任何人都不敢交付全心,更何況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妻舅。但對於薛延如今破罐子破摔毫無章法的死攪蠻纏, 他的確沒有更好的應對辦法。
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顧衡這些天細心照顧顧瑛的同時思來想去, 要趕緊解決這樁麻煩目前只有藉助外力。順天府衙門的那些差役完全是看人臉色行事的貨, 根本就用不著認真作指望。
這位郭家的便宜舅舅骨子裡的脾氣雖然暴躁且不假辭色, 但對顧瑛這位不能相認的外甥女倒是有幾分真心疼愛之意。象前次柳香蘭假意攀誣, 就全靠他出面作證。所以這回顧衡言辭懇切地再次張嘴相求, 這人一頓臭罵之後倒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回到工部時已經是下午了,顧衡處理了幾件這些日子積壓的公務。
幾個相熟的同僚知道他家裡出了禍事兒——夫人在燈市上不知被哪裡冒出來的瘋子刺傷了, 都放下手頭的事兒紛紛過來慰問, 就連和他一向不怎麼對付的員外郎谷雲同都面帶同情地問候了幾句。
官場上的人際關係很微妙,無論背後怎樣捅刀子當面卻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如今的顧衡對這些套路已經駕輕就熟, 對大夥的關心一一答謝, 對大家的照顧當永銘記於心……
晚上回到家時, 穿了一身本白中衣的顧瑛正斜靠在萬勝紋棉布大迎枕上喝粥,旁邊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手腳麻利地幫著布幾碟小菜。
夫妻兩個正值新婚頭一年,都不喜歡屋子裡有不相干的人,所以鄭績買宅子時一併搭售的僕婦小廝只留下一半。這個丫頭叫小滿,顧瑛見她性子樸實少言寡語做事勤快穩當,又仔細觀察了幾個月,覺得這人的品性還算可靠,這才把她提到跟前伺候。
說實話顧氏夫妻都是極好相與的人,僕婦們按照規定把自己的活計做完,工錢算是給的豐厚。只要不在家裡窩三盤四挑肥揀瘦,這份差事竟然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
小滿是莊戶人家出身,像她這樣手腳麻利的鄉下女孩兒到處都是。爹媽生得太多養不活,就大的帶小的,小的帶不會走路的。跌跌撞撞的長大,到了歲數就匹配一個條件差不多的貧家小子,再重複爹媽的老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