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從未見過這般自己夸自己的人,一時驚地說不出話來。
寒露也有些不好意思,摸著自己略有些粗糙的臉扭捏道:「我爹娘這輩子只留了我們姐弟兩個,韓冬留在了大人身邊,我要是走了他也不會安心做事兒的……」
顧瑛把一口軟糯的羊肉蹄筋兒吞下,一把抓住她的手滿面誠懇地道:「留下,千萬要留下。我祖母從前說過,這世道對女人本就艱難,所以女人千萬不能委屈自己。你性子開朗活潑,就是陪在我身邊說說話也是好的,更何況我聽哥哥說你的身手相當不錯……」
寒露眉眼慢慢浮出笑意,大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扭頭高喊了一聲,「老闆,把你吊在爐子裡的小火燒拿一籃子過來。」又回頭解釋道,「這羊肉雖然嫩,但是吃多了還是有些膩味。夾在他家的小火燒里吃,吃起來另有一番滋味。」
顧瑛抿唇一笑滿心歡喜,已經預感到因為寒露的加入,自己以後的生活會變得多姿多彩。回城的路上寒露怕大家無聊,就把自己從前的舊事兒當做笑料說了一回。
他們姐弟倆屬於軍戶,按照規定非經特許任何人都不能更改戶籍,一旦升為軍戶世代難改,在一般情況下,民戶是不能和軍戶通婚的,否則民戶也有可能變成軍戶。
在滇南時,姐弟倆因為熟悉當地的語言和地勢,常作為提調府的先哨在外地偵緝。這一來二去的,兩個人的歲數都越來越大。寒露是早斷了嫁人的心思,卻總想給弟弟娶一門溫順知禮的好媳婦兒。
有一次回老家時,韓冬難得看上了鄰村一個剛守寡的小媳婦,這一來二往的就下了定約了婚期,沒想到無意當中聽同鄉透露了一些風言風語。寒露就專門向上司請了假,陪著弟弟悄悄到鄰村去探聽。
沒想到正好把一對赤條條的姦夫姦婦堵在屋子裡。
大半夜的,那小寡婦和他的姘頭躲在一個被窩捲兒里親親密密的商量,等再多騙些錢財就一起遠走高飛。韓冬聽得肺要氣炸,一時衝動就衝上去拎著拳頭把那男人打死了。那女的不依不饒要死要活,韓露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也給了她一個痛快的。
聞訊趕來的鄉民不分青紅皂白,把姐弟倆扭送到官衙。
郭雲深郭大人時任滇南四品提調,不忍心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手下兵丁就這麼殞了性命。撒了無數銀子請了最好的訟師,依據大正律「凡妻妾與人奸通,而本夫於奸守親獲姦夫姦婦,登時殺死者勿論」這一條,按律減三罪不致死,擬為發邊遠充軍。
丫頭小滿從未聽聞過這種人,竟把殺人放火當成家常便飯,一個勁地往後躲。顧瑛看得好笑,一把將人扯出來道:「當初在萊州鄉下時,有些人也是一天到晚的找我哥哥的茬,那時候我也恨不得提刀把那些人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