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時過後,端王暫居的驛站上房一燈如豆,魏大智端了條凳子親自守在門口。
屋內端著茶盞的顧衡滿臉驚異,「王爺您準備拋下欽差儀仗微服進入淮南府,這……這本是好事。只是一來沒有先例,二來萬一要是出了事兒,這上上下下的一干人只怕都要掉腦袋。」
端王一皺眉,「你以為我是急於立功圖表現,想些什麼呢?實話告訴你們,出京之時聖人給我看了兩道摺子,都是河南府幾個偏遠地方呈上來的密報,餓殍遍野慘狀淒淒。與之對比,河南巡撫的奏摺簡直是一片輕描淡寫。我到河南府,不是看這些官面文章的……」
顧衡嘆了口氣,「若不是河南府發生暴~亂攻陷城池,實在是遮蔽不住了,皇帝陛下也想不起讓您去親自瞧上一眼。」
郭雲深畢竟在外歷練許多年,看問題也要深遠許多,「官場上向來喜歡欺上瞞下,誰不想年終考評的時候得個卓異。王爺若是想看看河南府的真實狀況,的確只有撇開欽差儀仗悄悄地過去。」
他雙眼精光頻現,「至於安全嘛倒盡可放心,這回我帶出來的這百多個兒郎都是跟隨我多年的親兵,個個都是久經沙場以一抵十的好手,等閒的匪徒只怕一個照面都打不過……」
這話倒是不做假。
顧衡嫌坐馬車太悶,又因為品階低大多時候就跟著郭雲深騎在馬背上。隊伍歇下來的時候,就有衛士相互比試武藝,一個個看起來精幹異常彪悍無比,且進退有度頗有章法,與京城裡養尊處優的禁衛軍大相逕庭。
只是這樣如狼似虎的親兵有十來個已經是異數,郭雲深升調進京城,這群親兵也如數跟著過來,細究之下怎不讓人心驚?
顧衡心中又冒出了那個熟悉的念頭——這些皇室的人果然個個都是玩弄手段的高手,只是不知誰是棋子,誰是觀棋者?
端王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一個善於謀劃知進退,一個善於衝鋒陷陣悍不畏死。此次河南府之行有這二人作伴,何愁不能把事情查清楚,何愁不能為黎明百姓做一點真正的實事?
他眼睛隱隱濕意,大概想起了自己早年的坎坷際遇,好半天都說不出來。良久才嘆氣道:「從前我有萬丈雄心想做些實事,結果被壓制了這麼多年。這回陰差陽錯得了這個差事,是福是禍先不考慮,總要為了十幾個州府的災民求條活路……」
有了郭雲深當掩護,第二天端王就以病疾歇在了當地一處豪商置辦的奢華別院,且謝絕了各級管吏的探訪,只推說因為舟車勞頓精神不濟,多半要歇個十天半月才能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