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微微眯了眯眼,猝不及防地又問了一個問題,「王大人殉職那天你可在場?那天的大火是否是暴民衝擊所致?你千萬想好了再說,若是讓我們查出有一個假字,你的子子孫孫都休想有出頭之日。」
——說了是個死,不說的話立刻就會死。
何倉老哭喪著臉,「聽說新安那邊鬧起來後,王大人就在義倉周圍加派人手。我們幾個年老體弱,就被早早打發回家了。我心裡覺得不對勁兒,就借住在縣衙附近的親戚家。那天晚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鬧事的暴民,半夜三更時一把大火突然就燒紅了半邊天……」
等把軟成一灘泥的何倉老帶下去,天邊已然大亮。
顧衡翻著手裡的幾張供紙道:「這幾個人的說的情況差不多,唯有這個姓何知道的還稍稍多一些。單從掌握的情況來看,河南府的吏治已經從根子上爛掉了!」
端王靠在椅子上慢慢思量,「河南府一州十三縣的義倉少說有將近二三十萬擔糧食,不管堆在哪兒都是一座山,根本就遮掩不住。不管是往京里,還是往兩淮兩廣地區送必定會引人懷疑,這條路是不通的。」
顧衡兩世為人畢竟見多識廣,躊躇了一會兒咬牙道:「……往北邊送,只要打通關節那邊有再多的糧食都兜得住!」
端王惱得跟什麼似的,半晌後搖頭道:「九邊重鎮兩年一換崗,除非河南這邊的人把戊邊的大將全部買通,要不然這件事早就爆出來了。更何況朝廷明文規定米糧乃禁運之物,那些人貪瀆些錢財便罷了,他們怎麼有膽子敢將國門洞開?」
北元對中土一直虎視眈眈,這些年大大小小的紛爭就沒斷過。稍稍懈怠一點,北元的鐵騎就到邊關搶人搶糧。所以朝廷對禁運律法極為嚴苛,但凡抓到一人根本就不用上報請奏,一個普通的小旗就有斬決的權力……
這件事細細思量讓人心生恐懼,在銀子面前又有幾個人能真正直起腰身,朝廷的法度已經敗壞至此了嗎?
這是將近三十萬石的糧食,就是除去暴民所搶,除去意外焚毀,除去正常損耗也有二十萬石。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中土,難不成像河水一樣自己長腳跑到了北元?
端王一張臉已經黑的不能看了。
顧衡懷疑,若是讓這位性情原本暴躁無比的主子知道是誰在其中弄虛作假,只怕當場活劈了那人的心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