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目光陰沉,眼眸極深處卻有兩簇火星閃爍,「這些糧食被轉換成酒水行銷各地,即便是往北元邊境運,那些戊邊的將士也不會阻攔,因為酒水本來就不是違禁品。北元人生在馬背上,本就喜歡大口吃肉大口喝烈酒,為了這個好東西可以拿無數的皮毛肉乾和沙金寶石作為交換。」
端王喉嚨哽澀不已,卻知道顧衡生性謹慎,這番話雖然是推斷卻多半已經八~九不離十。
顧衡在心中慢慢盤算,「咱們進入河南腹地已經足有五日,一定要搶在那些人的前頭把證據攏在手中。我已經讓郭指揮使派人去收繳新安桂橋等地最大酒坊的帳本,是不是我所推斷的情況一看便知。」
新安桂橋離此地本就不遠,還沒等天黑,派出去的人就陸續把所需要的東西帶了回來。不但有各個大酒坊的帳簿,就連股東們的分紅冊子也一併捎帶。畢竟沒有誰會想到,這世上會有當官的來查他們的細帳。
端王對於帳冊之類的東西不是很精通,但是大致的東西還是看得懂的。譬如某年某月某日,以什麼價格進了兩千石上好白米。又譬如某年某月某日,北邊來的陳姓商人提了一千壇新釀,總共作價多少兩……
細究之下,這些記錄可謂是觸目驚心。
有些大筆的糧食交易就發生在去年災荒最緊急的時候,外面是大批食不果腹的餓殍,酒坊里卻將這些寶貴的糧食榨成醇香的酒水運往各地,然后豐厚的銀子通過無數隱秘的渠道進入相關人的口袋。
顧衡指著帳冊里出現頻率頗高的一個名字問道:「這個解東是什麼人,怎麼每家大作坊里都有他的股份,且持股的比例還相當重?」
端王這些年都窩在西郊別莊念佛,雖然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上大朝會,但從來都是獨來獨往鮮少與不相熟之人交談,對於朝中一干大臣只能混個面熟。聽到顧衡的話後,第一個反應就是在腦子裡搜尋姓解的人。
坐在一旁喝茶的郭雲深看著這兩個瞎轉悠的年青人,沒好氣的提醒道:「真是讀書讀傻了,大皇子肅王身邊有個極為得用的心腹叫解芝芳,是兵部員外郎,聽說他的老家就是河南新安的。現在都講究同姓同族,這個解東多半就是解芝芳的什麼族親。」
解芝芳是大皇子肅王的伴讀,他的父親解文庭致仕前曾任東宮侍讀學士兼史部都給事中,在聖人面前都相當有體面。
天色漸漸暗沉,端王眼眸頓時變得晦澀。
隨著後面查出來的事越來越多,他早就料到這後面必定有一個手段高超勢力強大的幕後黑手——能把河南各個州府的義倉當成自家的後花園子,用腳底板想想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人。但他還是萬萬沒有想到,查來查去竟然跟一向耿直豪爽的肅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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