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是一年當中最好的時日,洛陽的牡丹天下聞名,要是瑛姑在這裡一定很歡喜。她從小就喜歡侍弄花草,即便是巴掌大的小院子也被她弄得生機盎然。巾帽胡同的顧宅在短短的時日裡就濃蔭遍地,纖長的薔薇藤爬得到處都是,春夏時節滿牆酒盅大小的紅花。
顧衡想家了。
人在虛弱的時候精神極度匱乏,他這時候只想和心愛的人坐在一起吹吹風說說話,簡簡單單地在一個桌子上吃頓飯。也許過些日子添個小毛頭也不錯,咿咿呀呀的學語亂爬,不必經受父母從前經受過風霜苦難。
對於幾乎堵上性命搭救端王,顧衡並不感到後悔。
也許是做了一件極蠢的事,原本他可以趁著士兵沒有過來的時候遠離小客棧,隨便找個什麼隱秘的場所都可以躲一晚上。但看著不省人事漸發高燒的端王,他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被人遺棄被人背叛的痛苦,在那場大夢中他已盡數嘗夠了!
長刀砍在身上的時候,疼得已經感受不到新的痛苦。那一層又一層的血霧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蠻性——越是想讓我告饒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裡,我越是不能讓他們如願。就是這股子執拗,支撐他等到郭雲深率著大隊人馬的到來……
韓冬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盞熬得香濃的血燕過來,說話行事透著一股從前沒有的親熱勁兒。
「這是王府總管魏大智親自送過來的東西,說是從洛陽首富解文東家裡抄出來的。端王殿下讓讓人清點後就直接拿來,說是讓你補身子用。滇南也出產這個,但我長這麼大倒沒見過品相這麼好的。」
顧衡皺了皺眉頭,「這是女人用的東西……」
韓冬差點兒跪下了。
「大人,沒聽說血燕還分男人用女人用。你這回受傷太重失血過多,這人差了血氣以後身子就弱。你是沒看見那個陣仗,端王殿下差點兒把洛陽府的好東西全部搬來。原本解文東還沒這麼快倒霉的,就是因為殿下聽說他是那日刺殺的主使……」
顧衡一怔,「那些人都招了……」
韓冬把槅窗關了半邊擋住亂竄的春風,小聲道:「端王殿下親自守在外頭,郭指揮使帶著幾個人在刑房裡呆了半天工夫,出來後那位三千營的統領蘇敬什麼都肯招了。說解文衛想壟斷洛陽府的糧食和酒水生意,就打起了義倉的主意。這一出一進每年有近五十萬兩銀子的利潤,多的是人鋌而走險。」
顧衡冷哼,「利慾薰心之下各種妖魔鬼怪都出來了,那上蔡縣令王希久的死必定也不是意外了!」
韓冬見他把藥喝完了,立刻又殷勤的端上一碗褐色的藥膳粥。
「那蘇敬底下的一個把總倒是記得這件事,說王希久為人太過迂腐。每個縣都是秋天時把義倉的糧食收上來,春天時把義倉的糧食賣出去。若是有查糧庫的,就找附近富戶周轉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