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王無奈嘆了一口氣, 只得把道理掰開揉碎了細說。
「這幸得是我把事情壓了下來, 要是讓那些言官知曉始末, 您少不了要受父皇一頓斥責。顧……夫人也幸得命大,要是真有什麼萬一鬧出一屍兩命的慘事, 連我都不知道怎麼給您收場!」
周貴妃趕緊拼命保證, 「我根本就不是故意的,那丫頭跟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我幹嘛非跟她過不去。不過你怎麼發這麼大的火,是因為她丈夫那個叫顧衡的榜眼站到端王那邊去了嗎?」
敬王略有些不自在的挪開目光。
「男人之間的事兒,跟你們這些內宅婦孺沒關係。顧夫人從來都是循規蹈矩的女子, 不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扯到人家身上。顧家那邊我已經派人送了禮, 您也不要再隨意為難人了。」
對於自家的兒子, 周貴妃從來都是信重的。聽了這話後立刻笑逐顏開,「我哪裡故意為難過那丫頭,只不過是因為那個顧衡給你玉蓉表妹幾次三番的難堪,心裡總想著出口惡氣罷了……」
敬王眼神微動,他知道以母親的城府根本不屑去動那些心思,但備不住被有心人利用。
他垂眼望著大紅氈毯上的五彩燈籠紋慢慢道:「很明顯,顧衡是父皇日後要大用的人,要不然絕對不會給他這麼多機會歷練。這種人咱們只能結交不能敵對,要不然真的把他逼到端王陣營去了。」
周貴妃立刻憂心忡忡,「你說你父皇到底是什麼意思,不理不睬那邊這麼多年,冷不丁又開始抬舉重用。那天我和你舅舅說起這件事兒,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敬王淡淡一笑,說穿了這就是帝王心術罷了。
宮中這位至尊半輩子都處在權力傾扎當中,對於手中的權柄自然捨不得放手。加上如今年歲大了,想給下一任的皇帝設下歷練的關隘。只要……順利通過重重阻礙,閃耀著金光的寶座就唾手可得。
——端王,不過是一塊被重新撿起來的磨刀石罷了。
滴翠閣里的外祖父對於局勢也是如此判斷,甭管端王蹦噠得再高根本就不足為懼,十幾年前的往事一翻出來就是滔天巨浪。值得自己視為對手的,過去現在將來唯有一個肅王。
不過這回的河南府劇震倒無意中幫了己方的忙,地方官吏大換血不說,三千營的校官幾乎被抽調一空。敬王可以想像,自己那位好大哥這兩個月肯定沒有睡過安穩覺。
母子倆又說了一會兒閒話,披香殿的宮人送來的披風。敬王一邊繫繩結一邊漫不經心地問,「聽說周家表妹又進宮來了,怎麼沒看見人?」
一旁的宮人恭敬答道:「周姑娘說剛進夏,花園裡初生的異種荷葉生的好,想摘幾枝過來幫娘娘調一杯荷露飲。」
迴廊上漸起了風,廊下懸掛的湘簾微微搖晃,在地上留下細細密密的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