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一怔,她知道自家姑娘性子裡本來就有極偏執的一面,被冬語這麼一拱火,只怕更要往歪處想。
果然就聽周玉蓉冷哼了一聲道:「夫妻相處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這顧御史給兒子提親的時候,口口聲聲保證顧彾身邊乾淨得很,結果冷不丁冒出一個這麼大的兒子。他既然沒把我放在眼裡,難不成我現在還要上趕著去給他道歉不成?」
她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院子,只覺得自己跟這個新家格格不入。心頭火一上來就昂頭吩咐道:「去把給我爹我娘的禮物再清點一遍,等我換好衣服就叫車回永祥胡同。」
夏言明知不妥,但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被冬語拖到一邊斥道:「你腦袋被門夾了,眼下姑娘說什麼咱們就做什麼。你是想留在顧家跟那個外三路來的女人大眼瞪小眼,還是想幫著照看那個不知打哪兒來的野種?」
夏言呆了呆,好半天才眉頭緊皺道:「那也不能這麼一走了之呀,再說回門是夫妻兩個一同回門兒。可你看眼下這個樣子,姑爺滿門心思都放在那個女人身上,根本就沒空陪咱家姑娘!」
冬語橫了她一眼。
「那女人明顯是個破落戶,就是打量著這些官家小姐面子淺,這才預備著登堂入室明正身份。咱家姑娘是什麼位面上的人,根本用不著給她這份體面。安安心心的回娘家住著,顧家什麼時候來人接再什麼時候回來!」
夏言半晌說不出話來,她雖然在周玉蓉身邊服侍的最久,但論機靈應變能力差冬語一射之地。最後只得結結巴巴地道:「今天是顧家的認親禮,當時堂上有那麼多人看著,若是傳出咱家姑娘逼迫妾侍至死的名聲……」
冬語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咱家姑娘當務之急是要把架子端穩,顧家旁枝的那些人家裡也沒有兩個官身,就是想說嘴又能傳出什麼花樣來?顧家從上到下要是不給咱家姑娘好生賠不是,再給一個拿得上檯面的說法,這件事就沒完!」
兩個丫頭的聲音雖然不高,但是斷斷續續還是有一些傳到了周玉蓉的耳朵里。
她勉強壓著心頭火,緩緩把緋紅色繡五彩蝴蝶牡丹襖裙脫下扔在床榻上。
這是特意為今天認親縫製的衣裳,一針一線都透著華貴大方,但現在看來已經完全用不著了。
想起在認親禮上顧彾隱約流露的不耐煩,周玉蓉越發煩躁難安,完全沒有新嫁娘的羞澀和憧憬。重新換了一件鴨青色混三鑲的長襖,她想夏言雖然忠心耿耿,但的確遠不及冬語會揣摩自己的心思。
茗秀因為身份未明下人們也不好安置,顧夫人只得親自出面吩咐幾個婆子把人抬到自己的廂房來。大夫們進進出出一個比一個說得嚴重,顧彾望著床榻上氣若遊絲的蒼白人影,忽然就想起這女人的千般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