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向來是母以子貴妻以夫為貴,自家姑娘的丈夫顧彾不過是個小小的舉人, 那顧瑛的丈夫如今已經官至正四品, 這回到京中述職之後只怕還要往上升遷。這本末倒置的「狂妄」二字要是傳出去, 還不知道會鬧出怎樣的笑話?
話說回來那顧瑛再出身低微, 如今也是正兒八經的四品外命婦,就是到皇宮去陛見內宮也是有資格的。這會兒又不是沒成親的時候, 自家姑娘出嫁前是侍郎之女沒錯, 可到現在還沒有正式的品級。身上除了有個周貴妃內侄女兒身份, 連遞牌子請見的資格都沒有。
京城顧氏和萊州顧氏已經聯宗, 可是兩邊兒都還是客客氣氣的。即便是老爺對上那邊的族長, 也是一口一個族兄。自家姑娘有什麼資格大言不慚的說出「顧瑛不服管教……」
夏言後背上的冷汗當時就下來了。
她定了定神連忙柔聲勸道:「興許那家真的有什麼事兒, 洛陽離京城畢竟很遠, 旅途勞累些也是說得過去的。更何況他們昨天才到家,不知有多少千頭萬緒的事兒等著,年尾的大祭畢竟還有很久……」
周玉蓉聽到這裡氣不打一處來,忽地轉身罵道:「你是不是看見我嫁過來這三年一直沒有生出兒子,跟著別人踩高枝心也偏到那邊去了。告訴你,只要我在這裡站著,那個賤人生的兒子就是名副其實的賤種……」
夏言作為周玉蓉從娘家帶來的貼身大丫頭,本是出於一片好心上前勸誡,卻是第一次在這麼多下人面前受到無端責罵,一時間生生傻愣在當場。
她簡直不認識從小伺候大的姑娘——面容依舊嬌美,妝容依舊精緻,但脾氣卻變得日益暴躁無比,一個不對付大事兒小事兒都要摔碗砸碟。跟從前的冷靜自持相比,真真是生生變了一個人。
遠遠站著的御史府下人們幸災樂禍的交換眼色,手足冰涼的夏言忽然想起那年春天時被自家姑娘狠狠踩在腳底的珍珠釵環。只是一個瞬間,上好的圓潤珠子就從理石地面上迸裂開來,華貴的首飾轉眼就變得一文莫名……
遠遠躲在槅窗下看景兒的冬語看火候差不多了,就討巧地晃過來細聲勸道:「大少奶奶,您跟這些當奴才的置什麼氣?咱們是什麼樣的身份體面,看不慣誰直接攆出去就是,外面不知有多少人想搶進來服侍您。」
看見周玉蓉的火氣果然小了些,冬語連忙手腳利落地從提盒斟了一碗熱湯,雙手遞過來笑道:「還有那個什麼巾帽胡同的顧恭人,不過是運氣稍稍好些罷了。她丈夫機緣巧合的地升了官,在京里能不能呆得長久還是兩說呢?」
湯水熬得白練,帶著一點淡淡的藥氣,是頭天晚上用上好的花膠玉竹,和著各種上好的藥材吊在瓦瓮里慢慢熬成的。
嫁進顧府三年,周玉蓉的肚子一回都沒有鼓起過。請了大夫過來診治,大夫說她身上並沒有什麼大的毛病只是稍稍有些陽虛。坊間有些婦人求子心切,反而容易造成肝火旺盛宮內津水不足,很多婦人都有這種症狀……
大夫小心斟酌後就開了這道玉竹花膠湯,吩咐每天早上吃一盅。那玉竹便也罷了,那花膠是周玉蓉娘家送過來的上品,且加了各種名貴藥材。只要廚娘拿水熬上,半個院子都是這種淡淡的藥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