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書久久不語,過了半晌才嘆道:「敬王殿下為了扶持童士賁費了多少心思,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如今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是贏家,你們父子倆……千萬不要做讓仇者快親者痛的事。若是壞了敬王殿下的章程,我第一個拿你們開刀!」
顧御史險些又跪了下來。
周尚書揮手止住他,「所幸金吾衛只在童家的廢墟里找出隻言片語,要不然你的寶貝兒子早就下了大獄。如今雖沒了確鑿證據說顧彾舞弊,但聖人心中已經起了疑心,他日後的前途多半有限。現在能挽回聖意的唯一辦法,就是你主動請辭!」
顧御史聽了個冷汗涔涔,好半天才醒過神兒來,面上神色大變,「……何至於此?」
周尚書冷笑一聲。
「你的前途重要,還是你兒子的前途重要,自個好生掂量一下吧。先前在聖人面前你的應答若是有一分遲疑,等待你一家老小的就是萬劫不復。即便這樣這件事還是在聖人心裡留了疙瘩,時日久了必定會演變成懸在你顧家頭頂上的炸彈……」
顧御史面色灰敗,良久才雙手一拱佝僂遠去。
周尚書看著他蕭索的背影毫不同情,這種惱了聖意全然無用的人留下來只是累贅,還不如趁此機會甩乾淨。只是顧彾畢竟是自己的女婿,只能先找個機會將他遠遠打發了。過個三年五載等這件事淡了下來,再尋機會把他調回京中。
只是這樣一來,一向養得嬌貴的女兒也免不了要跟著出京。想到這裡周尚書心中懊悔不已,當初心中多少家世好相貌好的青年才俊,玉蓉幹嘛非要選那麼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顧彾當女婿?
四月二十一日,眾人期盼許久的殿試終於如期舉行。雖然其間有無數波折,但知曉期間緣由的人並不多。最為引人注目的三甲終於揭曉,和往年稍稍不同的是這份名單與會試時的名次多少有些不同。有幾位一躍而前,有幾位竟然成了墊底的。
顧彾在榜單上搜尋了半天,才在倒數最後一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最後幾名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是同進士出身。
自古以來同進土就是一種非常尷尬的存在,不是進士出身而按進士出身對待。類似的還有如夫人,意思就是如同夫人,但是並不是八抬大轎抬進門的正經夫人,其實是小妾,所以同進士出身的人比較忌諱別人提起。
顧彾險些暴怒而走,落到同進士的榜單上還不如不中,落第最起碼下回還有機會。同進士出身的人最多只能外派為八品小吏,不管能力再卓絕都是為他人做嫁裳的命……
永祥胡同,顧御史府。
府里一片愁雲慘霧,有機靈的僕人早已把大紅鞭炮和打賞的銅錢收了起來。太和殿廷試的結果一公布,立刻就有人把名單抄錄了出來。
疾步而入的顧彾連人都沒看清就怒喝道:「和著你爹把我父子倆當猴耍呢,說什麼只要我爹主動請辭,聖人肯定會不再追究。結果把我的名字摁在同進士裡頭,打臉也不是這麼個打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