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帶了涼意的夜風從簾下湧入,顧衡伸手抱住了顧瑛,夫妻二人心意相通想說些什麼卻覺喉頭酸澀,只能長長嘆息一聲。
顧瑛畢竟才生產不久身子尚有些虛弱,吃了晚飯後又說了些話就生了睏倦。丈夫和孩子都在一邊陪著,她很快就安心睡了過去。
顧衡幫娘倆蓋好被子又重新放下帳幔,這才慢慢出了屋子。在屋外尋到大丫頭寒露,站在欄杆處背手問道:「……這兩天是是不是有人在夫人跟前嚼舌根?」
寒露小心細看他的臉色,想了一下老老實實的回稟道:「是端王府的側妃娘娘李氏,前日過來探望夫人時,說夫人要時時幫著規勸大人,在外頭說話做事要給別人留有餘地。還說在京為官不比地方,一個看著不打眼兒的人物後面也許就有動不得的靠山。」
顧衡微微一笑,「難得這竟是一番好意,往日我倒是小瞧於她了……」
寒露臉色微變,想說什麼又死死忍住。
這幾年她和韓冬兩姐弟留在顧家,眼看這位大人做任何事都是百般思慮周詳,沒有十分把握是絕對不會率先出手。但凡露出這種氣定神閒的神色,必定是有人又要倒大霉了。
寒露不敢再耽擱,忙把自己聽到的事情一一稟報,「這次春闈雷聲大雨點小,但還是牽連了不少人。李側妃的意思多半是想大人做事的時候要留有餘地,您在洛陽……畢竟整治了不少人……」
春末的微風徐徐,又一茬新生的寶珠茉莉在廊下開得熱熱鬧鬧,墨綠的枝葉間是星星點點的白花。夜風一襲,就拂得欄里欄外儘是馥濃花香。
寒露盡力複述那日的話,「李側妃臨走時還有意無意的提起了一個人,說是端王殿下身邊新近多了一個姓康的幕僚。這人原來是端王庶長子的西席,也不知怎麼就漸漸得到重用。這幾年大人的精力一向在洛陽,和端王殿下的來往必定有些生份,這人突然就趁機冒了出來。」
她小心的措辭,「雖然說不上是言聽計從,但在端王殿下面前也是相當有臉面,連帶著范庶妃生的庶長子在外人面前也掙了個謙恭知禮的名聲……」
院子裡高大的香樟樹投下參差的暗影,看不清顧衡臉上的神色,只覺他仿佛點了點頭,「我離京三年,端王殿下身邊有了另外的親信之人也不足為奇。你這麼大驚小怪,可是這人的身份有什麼不妥?」
寒露深吸一口氣,雙眼直視過來,「那位康先生是大人的舊識,大人原先在萊州讀書時,康先生就是西山精舍的山長……」
顧衡悚然轉身,壓低的湛然鳳眼險些眯成一條直線,「消息確實嗎?這個……康先生的確是那位……康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