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灰睛褐羽的麻雀先下手為強,撲棱著小小的戴著白色斑點的翅膀,以無比迅捷的速度一頭衝下來叼起那條肥蟲子,轉瞬之間就消失在茂密的樹林裡。餘下的幾隻手腳慢些的雀鳥覺得無趣,相互啾啾了幾聲就忽掠而過。
顧衡抬頭看了一會兒熱鬧, 心想這兩樁案子說起來其實不是一案案子,如今的顧彾就像那樹上毫無防備的肥蟲子一樣, 誰都想衝上去撕巴一口。只可笑這人處境已如危卵,竟還在天真幻想別人會伸出手拉他一把。
韓冬悄悄走了進來耳語道:「大人,顧御史又過來了。剛才在門口當著那麼多外人的面, 就準備給我下跪。我說我只是給人當奴才的, 他兒子這個案子牽涉太廣, 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應承下來……」
顧衡微笑著看過來,「顧彾如今還被關在京都府衙門吧,聽說當時他只是被叫去問個話,就被囫圇扣在那裡。這顧御史也是病急亂投醫,怎麼求情就求到我門上來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連喝了兩口茶,想了一下道:「算了,看在同族的份上我過去瞧一眼,一筆總寫不出兩個顧字來……」
韓冬不敢多問,不知道大人為什麼忽然又改了主意,但也聽得出這話里頗有些敷衍之意。
離大理寺最近的東升茶樓,顧衡以子侄之禮請了安問了好,這才有些驚異笑道:「叔父可有些見老,千萬要保重自個的身子才好。彾堂兄只是一時受人誣陷,等過些日子自然會安好的。」
這段時日顧御史想來是碰了不少的牆壁,聽到這種空空而談的安慰竟有些感激涕零。
他蓬著一頭亂髮,臉頰因為乾瘦而高高的聳起。悄悄打量了幾眼顧衡身上紅得幾乎赤目的四品官服道:「往日……我是有些別樣的想法,做了些對不住人的事兒,如今天道輪迴一樣都不落的報復在我兒子身上。」
雅間的門窗緊閉,顧御使卻感覺背上一時冷一時熱,「我只希望你看在咱們是同宗的份兒上拉顧彾一把,好歹叫他揀回一條性命。京城這一枝僅他一脈年長,如有個三常兩短,我就是顧氏本宗百年的罪人。」
外間樹上有秋蟬肆無忌憚的鳴叫 ,讓人聽了心煩意亂。
顧衡卻好似覺察不到一般,氣定神閒地喝了口熱茶,慢慢道:「事情我也大致聽說了事……彾從兄膽子太大了,三年前在童士賁手裡買科考題卷,已然被別人傳的是有鼻子有眼。好不容易才摁下苗頭,如今又鬧出勾結他人妾室謀害正夫的傳聞。我就是有心想幫,也不知從何處著手?」
顧御使見他話中並不全然是推諉之意,更加壓低聲氣道:「只要能救得顧彾的性命,我願將家產全數奉上。等事情了結,我就帶著一家妻兒老小離開京城,顧氏本宗的宗主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說實話顧衡對於宗祠、傳承之類的話題並不感興趣,讓他更感興趣的是怎樣趁勢把某些人困在爛泥攤子裡出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