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溫和的看著一干器重僚屬,「都不要妄自菲薄, 你們都是朝廷的棟樑。周敏之剛愎自用目中無人, 得到如今惡果是遲早的事。顧衡不過是因緣際會幫著查實了幾件事, 不能把周某人的倒台全部歸屬在他的身上, 這話傳出去難免有人說他輕狂。」
齊為民眼神動了動, 攤手一笑道:「這裡也沒有外人, 都是一心一意追隨王爺的。我只是覺得小顧大人往日裡文采出眾,卻沒想到他拿捏人心也是一把好手。那位濟南鄉下的童姓老婆子,竟然成了扳倒周敏之的一把鋼刀……」
這一仗的確幹得漂亮,一環緊扣一環摧枯拉朽竟讓對方無還手之力。以小搏大的火候把控尤為精妙,可說是朝斗的典範。端王半挑著眉梢朝顧衡無聲笑了一下,緩緩搖頭倒沒有再阻止。
康先生高坐不動,眼睛卻有些艷羨地看著堂上諸人輪番給顧衡勸酒,耳朵盡力捕捉著眾人口中的每一個字。
這就是當年一時倦怠痞懶沒有尋得正經官身的下場,此時他無比後悔當初為何畏難不涉官場!如今無論自己怎樣努力,與這些生機勃勃的年輕官吏總有些隔閡,甚至連得到的消息都有些滯後。
這回名義上是返回老家,但實際上他卻是帶著端王的庶長子蘇謖長途跋涉一路拜訪了幾位當世大儒。
所幸沒有白跑,一位濟州的白沙先生極其喜歡蘇謖的聰明好學,已經答應將他收為關門弟子。而這位白沙先生的師傅就是鼎鼎大名的陳寒山,那位可是真正的帝師,是天下文章的至高泰斗。
蘇謖雖然在出身上有瑕疵,可是只要位列寒山先生與白沙先生門下,無異是在自己身上加大籌碼。眼下朝堂上的局勢已經漸漸明朗,日後……說不得或可在這上頭一爭高下。
顧衡不自謙也未自傲,看著眾人泰然解釋了一句,「周尚書自視過高,魚與熊掌俱想兼得。舞弊的禍事暴露出來後,又想把責任推在死人頭上。如此貪占虛名之人,也怨不得別人找他討要說法。」
康先生一向多思,加上一向關注王府里和顧衡的動向,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心裡升騰起一股近乎嫉恨的感慨——有這個人在端王身邊,恐怕別的人再能幹再出彩都沒有出頭之日。
齊為民狀似無意地又讚嘆了幾句,還向康先生敬了幾杯酒。絮絮叨叨地說什麼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顧衡如此年輕有如此作為,真是羞煞旁人……
一旁坐著的戶部清吏司郎中方熬同扯了扯他的衣角悄聲道:「我怎麼覺著你有些針對顧衡,康老頭那副樣子明顯不希望這弟子更受王爺待見,你卻老往前拱火……」
齊為民見周圍無人注意,稍稍緩了口氣道:「周敏之倒了台,王爺要加顯現於人前。誰知道咱們這裡有多少人盯著,要是讓別人知道端王殿下手底下的人早早就擰成了一股繩,只怕很多人就更要睡不著了。」
說到最後,大拇指還朝頭頂指了指。
方熬同張大了嘴巴左看看右看看,半晌才嘆了一口氣,「老齊,我的心眼兒的確不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