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王靠在椅子上呆了片刻,良久才恨道:「我捨棄了那麼多東西,該我的不該我的,連我親舅舅死了都不敢過去痛哭一場, 就是想阿爹把我看在眼裡, 說我有為君者的氣度。可是你看看, 他最後屬意的還是那個不聲不響的陰沉老二, 我和老大就是陪著他們唱大戲的丑角兒。」
龔先生嘆了又嘆,「沒到最後一步,千萬不要說喪氣的話。周閣老和周大人要是在世的話,肯定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一切歸屬,都在聖人的一念之間!」
的確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最後一步,這時候論輸贏為時尚早。
敬王的眼睛突然慢慢亮了起來,「我外祖父生前曾經說過,老二的母親穆皇后死得有些不清不楚,聽說和一個禁宮的侍衛有染,當年為了這件事死了不少人,只是時過境遷沒有幾個記得了。若是能在上頭好好做一下文章,將老二不是皇家子嗣的事大肆宣揚出去……」
這絕對是一個能讓人再也翻不起身的殺手鐧。
龔先生差點被口水嗆死,摸著嗓子眼兒死命咳了起來,驚恐得雙手亂搖,「涉及皇家的秘事必須有鐵證,空口無憑很容易被反噬。兩位周大人臨去的時候,可有親手交給您什麼東西?」
周家貴及人臣,平常的金銀財寶根本就不放在他們的眼裡。更何況敬王是皇家貴胄,能入他眼的天下珍奇少之又少。
敬王頓時有些茫然,坐在椅子上仔細想了半天才道:「他們什麼都沒對我說過,更何況我又不姓周,他們能把什麼要緊的東西交給我?不過……我外祖父曾說若是有朝一日我能繼承大位,就到他的滴翠園榕樹下磕個頭就行了!」
他猛地抬頭,緊張的連聲音都變了調,「你說我外祖父會不會把那個要緊的東西藏在那棵大榕樹下?我以為那是他病重時說的胡話,就沒有往心裡去!」
龔先生簡直有些瞠目,周閣老一輩子算無遺策,臨終時說的每一個字必定是重之又重。敬王做為周家一力扶植的人,竟把周閣老的遺囑當作胡言亂語……
龔先生沉吟了一下,語調有些含糊,「周閣老多半也沒想到世事會變化的如此之快,所以才沒有對你明確告知那些要緊東西的所在。好在現在為時不晚,我馬上帶人過去查看。如今外面不知多少人盯著,興許還有聖人偷偷安排的人,所以還請王爺在家裡等我的好消息。」
敬王立時反應過來,在藏青織仰瓣蓮紋的地毯上不住的轉著圈子,面現激動和感激之色,「先生考慮的極是,今天聽聞這個消息讓我方寸大亂。外祖父肯定是早就料到這一天,他密藏的東西里必定有當年穆皇后一案的鐵證,我憑此就可以把老二徹底掀翻……」
他的話支離破碎,言下之狠意卻是明明白白。龔先生自然領會得其中的意思,連茶也顧不上喝一口,轉身就從側門悄悄出了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