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太醫院院正雙手肅立,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皇帝精神還好,只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眼底的疲態。臉上的肌肉也松垮的厲害,平日裡睿智無比的雙眼無神的望過來。大概因為年事已高兼病痛纏身,花白頭髮掉得已經用簪子簪不住了,只用一塊青布松松挽住。
端王看見這副模樣雙腿一軟,就老老實實地伏跪在一邊,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看得到他肩膀微聳顯然心裡非常難過。
敬王膝行了幾步,砰砰砰的磕了幾個響頭,才扶著皇帝的床榻邊似乎想哭又不敢哭,過了一會兒才急切的喚道:「阿爹身子不舒坦,卻從不讓兒子們進來侍疾,如今病成這副田地了才吱聲,預備……將兒子們置於何地?」
這一段時日端王監國,朝中的大事小事都由六部和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擬出條陳,再由中書省和內閣共議,最後由端王決斷。明擺著沒有其他人什麼事了,怎能讓敬王心中服氣?
皇帝和煦的看了他一眼,微微嘆了一口氣,整個人窩在枕頭上語氣平緩,「我知道事情來得突然,可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們父子之間的情分也許今日就走到頭了。從今往後要老老實實的做人,千萬不要起什么小心思。」
這話簡直是當面搧耳光,敬王滿腔的傷痛和悲愴就僵在了臉上。
皇帝抬起頭緩緩招了招手,看見幾個兒子整整齊齊跪在地上,兩個尚未成人的幼子也老老實實的跪在後面,無比欣慰道:「皇室爭嫡向來慘烈,我那一輩的兄弟都死了個乾乾淨淨,所以我一直不敢提早立太子。」
他緩緩轉動了一下眼珠,仿佛把屋子裡的每個人都看了一眼,緩慢而清晰地道:「每個皇子出宮開府建衙時,我都為你們選了封號。肅即為庶,老大你要記得你的身份,要做一個寬厚的長者,日後的宗人令就由你來擔任吧。」
肅王臉上好像沒有什麼意外,規規矩矩的在在地上磕了個響頭。
皇帝緩緩側過身看著敬王笑了一下,「你是個好孩子,可惜的是太過心高氣傲。我給你的封號為敬,就是讓你心中時時有敬畏,只可惜你一直沒有領會我的意思。周家人讓你的格局太小,永遠只拘於眼前利益,所以你之後就做個太平王就夠了。」
敬王臉上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自己花費了無數精力,周家兩輩人的心血,落在帝王的眼中只是格局太小……
皇帝緊緊盯著端王,「你封號中的端,是讓你日後持心端正戒驕戒躁。早年你娘在世的時候對你太過嬌慣,縱得你天不怕地不怕。這樣的君主對於國民來說,無異於是一場災難。所以我不斷冷落你壓制你,就是想讓你刻制自己的暴戾急躁。」
跪在地上的端王臉上滿是淚水,糊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