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平緩的聲音裡帶著絲絲傷感,「你十八歲出宮的時候我第一次想立太子,周閣老說他手頭有一份當年審訊坤寧宮一眾宮人的筆錄,能證明你母親與他人有染……」
端王額上青筋暴起,「絕無可能,阿娘不是那樣的人!」
皇帝垂了眼睫,長長的嘆了口氣,「我和你阿娘從年少時就廝守在一起,卻還不及你信她。我雖然知道你阿娘不是那樣的人,可是心裡總有些撇不開的疙瘩。但是從周閣老拿出那份紙面發黃的筆錄開始,我就知道我和你阿娘都被別人蒙蔽了。她死的時候我什麼也沒做,不能讓她死後還落個污名!」
端王手指發抖,卻理不清在這二十年前的恩怨情仇。
皇帝怔怔地看著帳頂上精美的雕飾,「人家說人要死的時候,過往就會像皮影戲一樣一一呈現。我雖然深恨周家人,可不想再看到你們兄弟互相殘殺,又想好好磨一磨你的心性,所以一直沒有動他們……
端王低了頭,嗓子眼兒像堵了一大團棉花。這個父親冷硬的時候比誰都無情,仔細打算的時候卻又比誰都周到細緻。他驀想起顧衡曾經說過,宮裡的聖人就是他身後最大的助力……
皇帝因為病痛的折磨早就變得消瘦無比,「我自詡精明蓋世,這世上沒誰能糊弄我,但在你阿娘的事情上卻犯了糊塗,讓她含恨而去。這幾天我老夢見你阿娘坐在床邊和我說話,就知道我大限的日子要到了。你好好的,我就要去見她……」
他的手無力地拂在端王的頭上,呼出的氣時斷時續,然而在下一刻就無聲無息的消散開了。
端王的肩膀重重哆嗦一下,看著床上那人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終於一聲仿佛壓在深湖底部的「父親」終於撕裂般吼了出來。
第二七三章 新皇
天亮之後一切都準備起來了,昨日還懸掛著的大紅燈籠全部換成白色的素麵燈籠, 朝臣們也在冠服外攏上一層粗布麻服。
山陵崩後禁止音樂、嫁娶, 官停百日, 軍民一月,禁屠宰四十九日。百日內票本用藍筆,衙門之間的文移用藍印。服喪一般號稱三年,實服二十七日。國喪期間舉國居喪, 政務處於停頓, 新皇也不臨朝。
什錦胡同的端王府——如今已是潛邸了, 里里外外熱火朝天的忙著。俗話說一人得道雞大升天, 如今自家主子成了皇帝, 府里的奴僕連走路都帶著風。
被臨時抓來的顧衡煩惱地嘆了口氣。
如今先皇大行新皇即位,朝里有多少千頭萬緒的事要處理, 端王……太子卻讓他暫代幾天王府長史。說府里沒有正經女主子,往宮裡搬遷物品時需要有個威望高的人來壓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