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王第二天就上了厚厚的摺子,幾乎一字一泣地說自己全然是受人矇騙。家中那幾封書信確有其事,只不過是往日與幾位舊友敘說別情,裡頭並無違禁之事。至於那件涉嫌僭越的龍袍,實是王妃杜氏心頭不忿,未經他的首肯擅作主張所制……
朝堂上一片譁然,有人拍案而起,「既然這些龍袍是在內室搜得,那敬王起碼就是半個知情人。竟然如此就應該當面阻止責杜氏改過。若知情未報,則等同其罪。」
杜王妃的親生父親是中書省的參政知事杜懷義,此時早已告病在家。
這世上從來不缺落井下石的人,自然有人模糊嘟囔了幾句,「咱們為臣之道是為君解憂,不管這件事是不是涉及敬王內帷,總得有人出面領這個罰,而且還要重重的罰。要不然總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日後為人臣子的有樣學樣,這天下豈不是要大亂?」
皇帝的眼裡帶著幾絲惱怒和無可奈何,不滿的看了一眼激動不已的朝臣,又低頭看了一眼敬王的請罪摺子,仿佛終於下定決心招了招手道:「著大理寺顧衡去審敬王妃杜氏,問清龍袍的來處,是何人所制何時運進別莊,預備給何人穿用?」
顧衡望了一眼立在左首的宗人令,遲疑了一下道:「杜王妃畢竟也是王室中人,還是由宗人寺出面審理的好。」
皇帝顏容平和,言辭間卻不可置疑,「分開查,把這件事查得徹徹底底明明白白。朕尊崇先皇的旨意對這些兄弟寬厚,可這些兄弟也不能在背後捅朕的刀子。」
皇帝一錘定音,朝臣們又是驚訝又是恍然。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後,都老老實實退在一邊不敢多說什麼。
下了朝之後顧衡等在外頭不敢走——有些事情不拿一個明確的旨意,也不好自己擅作主張。
皇帝面無表情的坐在椅子上盯著御案上的龍袍,撩了一下眼皮兒,神色間有說不出的譏誚和諷刺,「聯和敬王做了二十幾年兄弟,竟然不知道他是一個如此喜歡甩鍋的人。敬王妃為了他竭心盡力,結果只配當一個頂缸的!」
明黃色的捻金絲龍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顧衡就大致明白——這一切的的確確不過是皇帝自導自演的一出大戲,不想悄悄一試就引出了真正的魑魅魍魎。
權謀手段樣樣不缺,這已經是一個越來越合格的帝王了。
顧衡緩緩站起來拱手為禮,低聲回了一句,「我底下的人剛才來報,說把敬王妃押往刑部的時候,一個不小心人就往石柱上撞。幸得負責看守的人手疾眼快攔住了,敬王妃只是額頭上受了點輕傷。」
皇帝把裝著龍袍的盒蓋啪的一聲合上,沉默了一會兒道:「女人不過就是那麼回事,為著心裡頭的那份情愛連命都不要。她要是知道敬王先把她賣了,還會不會為敬王衝鋒陷陣?不管用什麼法子,一定讓杜氏否認這樁罪名。朕倒想看看,大難來時這對恩愛夫妻會不會各自分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