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聲線漸漸平復,話語裡卻透著讓人心涼的殘酷和淡漠。顧衡嘆了一口氣,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出了摛藻殿,顧衡沿著略微有些斑駁的紅色宮牆緩慢的往外走著。偶爾有幾枝開得正好的晚杏斜伸在甬道上,因為宮人們的刻意維護,花樹呈現出一種讓人欣悅的生意盎然。
遠遠走過來兩個穿著一式寶藍箭袖的年輕人,高一點的那個聲音從容而溫和,「詡弟的那支箭射得稍微有些歪,不過也不要氣餒。等你年歲大一些身上的氣力也會大,到時候射出去的箭準頭就要好些了。」
另一個矮些的少年輕輕笑了兩聲,「我聽別人說,大哥像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射得很好了。等會兒父皇要是問起,大哥千萬不要多說,不然我又要被關起來背書了……」
皇宮裡敢這樣肆意說笑的,除了兩位皇子外沒有別人。
大皇子畢竟個高些,一眼就看見站在一旁的顧衡。忙恭敬行了一禮,「顧大人什麼時候過來的?是和我父皇剛剛說完話嗎?怎麼不多坐一會兒?前些日子讀論語有幾處不是很明白,正想向顧大人請教一二!」
將將長成的青俊青年態度如沐春風,連珠炮式的追問卻並不讓人感到厭煩。
二皇子看見自己的師傅也有些高興,把手中的弓箭舉得老高,雀躍搶道:「老師,我剛才射了百枝箭,總共中了二十八枝……」
顧衡朝大皇子欠了欠身,似乎沒有聽清他的話語。轉身取了手絹把二皇子額頭上的汗水擦了一下,溫聲道:「君子有六藝,不求精通但求博覽。你這個歲數能射中二十八支箭,已經是很了不得了。」
大皇子的神情微微滯了滯,微笑地接著話,「顧大人是辛未科的探花,想來這騎射功夫也是不差的。二弟你何必捨近求遠,依舊請顧大人陪你好生練習就是了!」
二皇子有些羞澀,「……父皇的萬壽節要來了,我想在壽宴上當著大傢伙的面用箭羽給他射一個壽字。」
顧衡自然點頭贊同,「這倒是一個極好的主意,只是少不得要下些苦功。皇上富有四海,但再貴重的東西也比不上你們做兒子的心意。」
大皇子忍住心頭酸意,依舊侃侃而談,「顧大人跟隨我父皇最久,可謂是簡在帝心。可否幫我參詳一下,萬壽節的時候我該送什麼禮物才可心?」
顧衡一臉再和氣不過的笑容,謙遜道:「前個在御書房裡,建章殿大學士溫銓大人曾稱讚過你敏而好學,還說你只要看過的文章,只要讀個三五遍就可以背得滾瓜爛熟,這份聰慧在宗室子弟當中算是頭一份兒!這禮物貴在真心,至於送什麼倒是無關緊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