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乾燥整潔,靠牆的木床上還有一襲陳舊卻乾淨的被褥,甚至平常污濁不堪的牆壁也被重新粉刷了一遍, 帶著一股濃烈的略有些刺鼻的生石灰味道。奈何收拾的再漂亮的牢房也是牢房,杜王妃在裡頭關了一天,就變得有些灰頭土臉。
顧衡抹了抹幾乎被噴到臉上的唾沫星子,臉上依舊保持著一成不變的微笑,輕聲感嘆道:「不光是王妃娘娘你沒有想到, 恐怕很多跟隨他的人都沒有想到,一個轉身敬王殿下就把所有的罪責推到了別人的身上。他說他被欺瞞,被哄騙,被栽贓陷害,一切都是別人的錯,反正他從頭到腳是個乾乾淨淨的人……」
杜王妃腳尖挪動了一下,身子也不明顯的晃了一下。
顧衡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氣, 心想在那場大夢當中, 這種被人背叛和出賣的感受我已盡嘗!敬王不管是作為丈夫還是上峰, 都不是一個值得全心託付的人。只因這種人利字當前, 永遠會先摒棄損害自己利益的一切。
杜氏和從前的自己一樣, 不過是一個不敢相信現實的犧牲品。每一次叫嚷,都包含著色厲內茬的怯懦。顧衡乾脆也不多說什麼,從粗大木柵欄的縫隙中間遞過幾張紙,上頭是敬王的證詞,每一張的末尾都有敬王的親筆畫押。
杜王妃先前還不動聲色,等一張一張仔細看過去後眼前就開始發暈。那紙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合在一起時就變成了張牙舞爪的猛獸,一點一點地吞噬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
內室床榻下的那些書信是敬王親手放進去的,當時杜王妃被這份難得的信任激動得整晚睡不著覺,感覺自己終於參與到男人的軍國大事當中。
至於那件明明煌煌的金絲龍袍,來路卻是蹊蹺,連她都不知道那東西是怎麼放進去的?但現在敬王把所有的矛頭都堆砌在她的頭上,杜王妃第一次嘗到百口莫辯的滋味,更顯得從前那份信任的廉價可笑,還有敬王的翻臉無情。
杜王妃雖然是個內宅婦人卻也有幾分見識,到了眼下這個地步知道說什麼也無用了。把那疊證詞慢慢放在地上,冷笑一聲道:「我不過是瞎了眼遇人不淑,你巴巴地把這些東西拿來給我看,總不會那麼好心單為我死前不受人哄騙吧?」
顧衡看著重新把自己偽裝起來的婦人,嘆道:「於朝局來說,你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卒子。但皇上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不想見敬王再一次逃過他應有的懲罰。就像一個跳蚤,雖然翻不起什麼大浪,但一回又一回的蹦出來也噁心人!」
顧衡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謙謙君子,少有說話如此刻薄的時候。
杜王妃連受打擊,卻還強撐著不倒下。死盯著地上的那點紙,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眼睛全部捂住。牢房半明半暗的燈光下,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雙手痙攣的抓著裙子,好半天才停止細微的抖動。
良久過後,杜王妃面白氣弱的看過了一眼,言語卻依舊凌利,「這世上想讓我家王爺永世不得翻身的,想必顧大人算得上其中之一。看他落到如今地步,顧大人想必會彈冠相慶吧!」
女人尖銳的聲音在狹小的牢房裡嗡嗡迴響,杜王妃盯著潮跡斑駁的牆壁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就覺得沒有意思起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也低沉了下去,「那年……在景仁宮披香殿的事我聽說過一二,往日我還以為是他昔年時無知無畏。就像那皇位,總想著心有不甘的搏一搏,如今看來統統不過是一場痴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