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子只是信錯了人, 初次與敬王相遇的時候也曾託付真心。顧衡嘆了口氣, 「皇上說先委屈你再住一段日子, 等風聲過去後就給你發新的身份文牒。只是這樣一來,你的娘家肯定就回不去了。」
杜王妃淡然一笑,「自從敬王殿下與大位無緣後,我的親爹親娘恐怕早就恨不得我死了乾淨。我的兄長們往日削尖了腦袋想在敬王面前露臉,這時候根本就不願認我這個親人。」
顧衡想起那場大夢裡落敗的自己,親朋故友無一不避之如虎,幸好還有個傻乎乎的瑛姑……
想到這一節,他難免心心相惜的勸慰了一句,「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王妃娘娘也用不著怨天尤人。我幫你另外調了一個乾淨些的地方,左右待三五個月就好了。這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何必在一棵老樹上掛死?」
杜王妃讓這光棍不要臉的說法愣了一下,喃喃低語,「難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顧夫人身上也有這種灑脫勁,好像在她眼裡就沒什麼難事。昔日在宮宴上有人為難她,可她卻當別人是耳邊風,我無論如何都學不來……」
聽到別人誇讚顧瑛,顧衡比別人夸自己還高興。
「我家那個是個死心眼兒,若是認準了什麼事輕易不會更改。來京城前只會算家裡的開銷帳,可還是硬著頭皮開了那麼大的布莊。有時候我擔心她拿不下來,結果她倒是越干越有勁兒。」
杜王妃滿眼羨慕,終於明白自己和顧瑛的不同。顧氏夫妻就是一對大雁,在浩渺的天空上努力讓自己跟上對方。無論什麼面對滔天暴雨還是晴空萬里,這兩個人永遠把對方看得比自己重。
她心中苦澀難當,實在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敬王殿下被關在哪裡?若是我願意和他待在一處,皇上……能否答應我這個請求?」
這世上的痴傻女子怎麼這麼多,即便高傲若杜王妃也不免患得患失。
顧衡頗感意外,乾脆戳破她最後一絲幻想,「一來是皇上不會答應,二來恐怕敬王殿下也不會見你的面,娘娘過去只不過是自取其辱。」
夫妻反目成仇,比起陌生人還不如。
杜王妃淡淡道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啊!」便閉了眼睛不再說話。
顧衡往外頭走時忍不住有些感同身受——這世上說不清楚到底是誰辜負了誰,敬王眼下最恨的人當中杜王妃也許要排前三位,夫妻情分恐怕所剩無幾。
那日他送敬王入圈禁之地時敬王幾欲瘋魔,不住的咒罵污言穢語,首當其衝的就是杜王妃。卻不好好想想,大難來時是他自己第一個背叛了昔日的誓言。
——所謂可憐人,必先有可恨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