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個稀里糊塗的小兒子,顧九爺一時不知道再說什麼好,只得又囑咐了幾句,「縣城裡頭經常找你吃酒的那幾個,都不是什么正經路數的人。不過是看在咱家和你九哥走得近的份上。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千萬不要給你九哥惹禍。」
顧彺知道這個當爹的說得出做得到,連忙許下無數保證,這才說出今天過來的目的,「剛才我進門的時候碰到了循大哥,他跟我打聽九哥什麼時候到家。說那邊也準備了一桌酒席,四叔和四嬸……很久沒看見九哥了,想讓他回去看一眼。」
顧彺口裡的四叔四嬸就是顧衡的親生父母顧朝山和汪氏,先前幾年沒少借著顧衡的名頭鬧事兒。奈何顧衡已經出繼,又暗地施手狠狠打壓幾回,這家子上上下下才不敢鬧騰太過。
顧九爺沒想到這裡頭還真的有事兒,想起那些天這家人鬧出來的笑話,狠狠一記抽了過去,「你這個不長記性的東西,肯定是灌了幾杯貓尿就敢胡亂答應人家。衡哥兒面前連我都不敢說什麼,你哪兒來的膽子竟然敢幫他做主?」
顧彺沒別的毛病,就是閒著的時候喜歡喝幾杯酒。和顧家老大顧循推杯交盞之後,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誰,把胸脯子拍得比山響。等酒醒之後想起自己答應了什麼,一身冷汗當時就下來了。
顧衡雖然是自己的同輩,可那位的官職是二品巡撫正堂,比縣大老爺不知高了多少品階。自己在他面前連平起平坐的份兒都沒有,哪裡敢給別人打保票?所以他酒醒了之後,心急火燎的就來找自己的親爹商量。
自己的兒子的德性顧九爺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恨得脾氣上來又踹了一腳,「衡哥兒恨不得永生永世都不見那一家子,你倒是肥了膽子竟然上趕著討打。回去跟循哥兒打個招呼,就說這回衡哥只是陪老太太回來看看就走,多半沒有空到那邊去探望……」
一頓話說的顧彺垂頭喪氣,「我許下海口的,這幾年循大哥跟徔大哥兄弟內鬥得不成樣子,就盼望著九哥過去說句公道話。」
顧九爺一口氣憋在喉嚨里,心想自己幸好還有個行事規矩的長子,這個小兒子偌大歲數了還這麼不著調。狠狠的啐了一口道:「午時過後衡哥就要護著老太太過來,今天多半要在老家歇上一晚。我抽空在他們面前念叨一句,去不去都在人家。」
顧彺高興地咧開大嘴,「我只要在循大哥面前沒有失信就好,他說只要我把信兒帶到,就給我十兩銀子。您說他們本來是親兄弟,現在有什麼事兒還要我這個外人幫忙,怎麼鬧成這般尷尬模樣?」
顧九爺撇了一眼,「這同茂堂上上下下都是事兒精,總想著舀別人鍋里的食兒吃。生生把一個活菩薩硬拱出了廟裡,如今後悔藥都沒地兒去尋。衡哥老家的這趟子爛事兒,是在皇帝老爺面前過了明路的,就是不理會那家人也是說得過去的。」
父子倆感嘆了一回,又睜著眼睛盯著人里里外外把祭祀時需要的東西被整齊了,就聽見門口有人急急來報,說張老太太的馬車已經到三十里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