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节寄放在自己这里的太乙真人书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陆琛是否见过地日糙,得到的并不是什么新答案。他觉得仓氏的意思并不是地日糙已经被毁灭,而是对于自己的计划而言它没有什么作用。但是意外之喜是陆琛竟然掌握了陆节之死的一个很关键的证据——那枚花纹!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白死。陆节是怎么死的其实并不重要,重点是陆琛需要知道他为何而死,并且完成这未尽之事。伋川猜测不到,他只能尽自己所能把陆琛往那个方向引导。
伋川也不知,为什么想要抱一抱陆琛。可能是因为离得太近了,对方的气息像是在诱惑他,去抓住自己一直梦寐以求却始终求而不得的东西。他忍不住问陆琛,会不会恨自己,但是陆琛终究没有回答他。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回答,也许是天生敏感,察觉出自己的不可靠,但是他倒是十分笃定地说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有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板着一张石头脸,性格却极易相信别人,属于那种被人卖了都还帮着数钱的类型,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以后,他一个人能不能好好过,想到这里伋川忍不住自嘲了一下,自己泥菩萨过河,居然有心思担心一个马上就要获得巢湖之气的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过这并不重要了,一切很快就要结束。
每次轮到他去守着藏书阁时,段林就来陪着他。
“你真的确定安庆府里的假金丹是樱远之放的?”两人缩在树冠丛中悄悄说着小话,那一日后,段林倒是没有再劝自己。本来他以为在慈济堂的入口处,他要对陆琛说些什么,没想到是陆琛先把他拽走了。后来他解释自己是有一瞬间的冲动要把这一切告诉陆琛,可是看他的模样又觉得他长得十分好看,一看就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就不忍心说什么了。伋川啼笑皆非。
“确定,这种东西只有年柒这种歪门邪道才捣鼓得出来。”
“那你还放心把你那位小公子交给他。”
“他们自己人斗得你死我活,陆琛的存在才没有那么显眼,”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他能照顾好陆琛的。”
唉,伋川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是他最遗憾也最为无可奈何的地方,本来属于自己的地方被另一人占据,怎么都有点不甘心。可是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自己只是人人喊打的乌鸦,怎么能相提并论。陆琛文武双全,性子单纯,即使离开三皇子府也没有被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权利斗争中,光凭这一点,伋川就愿意赌,赌樱远之会手下留情。
在决定好潜入藏书阁的前一夜,段林很正式地给自己给自己告别。段林是慈济堂的正统弟子,平时虽然嘴碎了些,但是能力极强,帮了自己很多,而且他也是自己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了。
“我会给你收尸的。”他斩钉截铁的说到,把伋川原本沉重的心情搅得乌烟瘴气。
“好,好,好,我提前谢谢你了。”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一个全尸。
陆琛显然比他要激动多了,反反复复复习了好多遍,伋川心想你怕个什么劲,当年你的祖先凭着半吊子的巢湖之气能横扫半个中原,你再不济也是不用把这个小小的慈济堂放在眼里的。他没说出口,只是复杂地在背后看着他。
他有想过要不要把陆节曾经答应他让他认自己作哥哥,最后还是作罢。一来是怕吓着他,这孩子十分不经吓,经常用见鬼的表情盯着自己;二来当初陆节说这一句话有几分真心,自己真的不好判断;最后也是觉得没有必要,自己的存在最多再持续几个时辰,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道理还是陆节教给他的呢。
现在一想,陆节曾经给他灌输过很多生死观,什么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伋川直到现在也不愿意用阴谋论来揣测陆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是作不得假的,陆节的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谆谆教导,也许他的本意是想让自己尽量远离乌鸦的身份,但是那些话的确让自己获益良多。陆节是一个好父亲,也是一个救世济民的好官,所以注定当不了一个善良的人,伋川曾经十分怨恨他,恨他骗自己,但是长大后,经历很多生死磨难后,他也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