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兒紛然。
有人問價值,說要看那百人的價值是否超過那一人。
有人問善惡,說要看那百人是否皆為作惡之人,那一人是否為結善之人。
有人問關係,說要看那百人與一人,哪方為親者,哪方為仇者。
有人問形勢,說若是分得輕重緩急,雙方說不定都能救下。
諸兒之中,只有安天錦說,殺權若在我手中,我想要誰死誰便死。管是一人百人,誰若擋了我的路,我便殺誰。
緲姬不語。而後便以此為由,向羅舍王諫言:此子當誅。
然而羅舍王憐惜這孩子,道他母親早逝,他早年失落於外,歸家不久,性子是野了些。但看他如此伶俐,再教養一些時日,必有轉機。
此事便壓下不談。
那之後的初秋,靈廟祭典如期而至。西涼四城皆遣特使前往羅舍巡禮,緲姬將出靈廟,祈福於眾,第一站就定在泓雲天居的明珠井旁。誰料出行前一夜,泓雲天居起了大火,火勢隨風蔓延,愈演愈烈,最終整一條長街淪於火海,街中百戶,無一生還。
除了四城特使,羅舍二王子也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天災中失蹤。
但羅舍王明白,自己的長子怕是凶多吉少。因絕大多數屍骸都在火中化作焦骨,甚至融作一團,連至親之人也不能辨認。
祈福之行悄然轉作超度之行,羅舍城中哀哭之聲綿綿不絕,月余方息。
翻年深冬,蒼厘來到羅舍,拜在緲姬座下不久,她便同他提出警告,當心九王子。隨之簡要說了開蒙會與長街火災之事。
緲姬直覺般認為,那火是安天錦放的,卻始終查不出什麼證據,甚至找不出他放火的理由和動機。
現在失足踏進幻景的蒼厘知道了,他這火原是為了緲姬放的。
「干政也好,亂綱也罷,她可是我好容易尋到的寶石,你又算什麼東西?」安天錦眼中閃著微光,卻幽幽嘆了口氣,「她說我是災星,那我便不殺你。能不能活著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這句說完,眼前的幻景驀然碎散,四周重新落入一片漆黑。
蒼厘沒想到這幻景的時間居然這麼短,往昔冰山才剛露出一角,轉瞬就化了個徹底。不過憑藉安天錦這幾句話,他已差不多能猜出當年事件的來龍去脈了。
看來二王子對靈廟分權之事積怨已久,正想借著祭典使絆子,對緲姬下死手,但這消息漏了風聲,到頭來緲姬沒事,二王子反倒賠了命。
蒼厘拾起落在地上的火折,再度甩亮,驀一抬眼,卻見不遠的拐角處飄著片烏黑的衣角。
不知何時,那裡已站了一個人。
第8章 你能看見我嗎
……應該是人吧。
蒼厘皺眉,看只露出一點的靴子尖,想那人是側對自己的姿勢。
他捏起一粒冷磷石,正琢磨著彈出去的角度能否擊中昏穴,便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你先別過來!」
這聲音不復以往氣勢,甚至有些不易覺察的驚恐。
然後一隻手探出來,朝他揮了揮,「你是不是能看見我?」
一時間蒼厘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他覺得就算鼻煙壺真的化成人形出現,自己也可以裝作看不見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