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山上走,雷聲越密集。
沉悶的滾雷里,蒼厘驀然發覺前方稍遠之處有匆匆的腳步。聽聲音不止一人。但那些人訓練有素,腳步整齊劃一,饒是他耳力已恢復六七成,也只能通過呼吸頻次感知具體人數。
蒼厘腳底下加快速度。他卸去游魚擺尾之態,如晨起獵捕的鳥兒一般起落,很快趕了上去。
蒙蒙灰的山道上是四個疾行的青衣人。幾人方巾覆面,默默垂首趕路,肩上卻眾星拱月似的,扛了口不透光的黑棺材。
那棺材板上頭,還坐了個人。
第20章 這是另外的價錢
棺蓋上屈膝垂腿的是個美貌小公子,一襲斜襟紫衫,英姿颯爽,靴子跟兒有一搭沒一搭地磕著棺材盒子,已是極不耐煩的模樣。
蒼厘伸手點了點鼻煙壺。
「沒錯,這就是了。」聲音低低怒道,「他們膽子也太大了!」
蒼厘又點了點鼻煙壺。
「啊?走吧,我們先追上去,然後……然後我再想想辦法。」
蒼厘卻停住不動了。
聲音一怔,「怎麼了?」
蒼厘指了指那棺材,又指了指天上愈發促急的閃雷。
聲音反應過來了,猶豫一刻,才道,「是。」
再多的話,卻不肯說了。
蒼厘記著它溢於言表的隱瞞之心,遠遠跟在那行人後面,看著他們進了山尖上的破暮亭。
才將那棺材往亭旁隨便一擱,一道赤雷劈啪落下,將亭頂瓦片劈了幾塊下來。
「剛誰說這裡避雷了?」那小公子極度不悅,柳眉倒豎,「信口開河,給我站到亭子頂上引雷去!」
當真有個青衣人動了,才邁開半隻腳,小公子登時開始破口大罵。
「你傻啊!真劈死了這棺材怎麼辦?我來扛嗎?」
罵著罵著更是憋氣,「煩人!一路都在倒大霉。今天更是霉上加霉,氣死我了!」他一跺腳,耳邊銀墜亂搖,「算了,不要了。誰愛要誰要吧。本來以為是個大寶貝,誰知道是個掃帚星哩!」
剛收回半隻腳的青衣人勸道:「主子,好不容易取來的。說不要就不要,多可惜……啊!」
話說到一半,就被揣了個大馬趴。
「可惜什麼可惜!好容易學了個詞,就愛到處亂顯!」小公子氣急攻心,幾步跟上前,正要將青衣人再踹上幾腿,好大一個雷花擊在他原本站著的位置,地上的土石都給砸出了焦糊味道。
小公子吃了一驚,抬眼便見那夾閃帶電的雲層迅速迫近,如無數條赤練蛇一般翻覆著朝亭子洶洶而來,一張小臉登時綠了:「不想死就快走,走走走!」
他一腳將地上的青衣人勾起來,順著領在了眾人前頭,當先一個猛子扎進密林子裡,一滴油也似的溜走了。
蒼厘轉了轉手腕,瞅著那群人一個個竄入林中,只道:「這雷能劈死人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