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貿然突出一方巷子後,恰似落進個熱鬧地帶,五光十色撲面接踵,更兼丹紫鸝黃的螢火圍著他繞個不停。他無暇顧及,只忙著在殿宇樓台間尋出那點熟悉的冷露色。
卻是越轉越暈。昏頭迷向之時,一雙手拉住了他的袖尖。順著一瞧,見是個極窈窕的少女,梨紅半臂燕羅裙,眉心一點梅花痕,隔水觀月般凝著自己。
「你…」牧真一僵,眉頭緊蹙,正不知要說什麼,那少女眼邊不聲不響落了行淚來,直直撲進他懷中。
【當心。】
腦子裡這聲一響的同時,牧真給人拽著原地轉了個圈。他倉促止步,發覺蒼釐正扯著自己腰帶,似笑非笑,「聖靈子也會中美人計。」
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蒼厘見人眼底逐漸清明,遂正色道:「你有沒有發覺,自己一進來就被盯上了。」
嗅見那股非同尋常的香氣時,蒼厘便覺不對。剛閉了氣欲同牧真警告,這人就如急了眼的兔子般,一聲不吭拔腿便跑。
蒼厘不敢托大,只跟著他逃命也似的奔了一道。好容易人停下來了,卻見個怪東西貼了上去。那玩意兒動作快,殺氣又太重,他躍到近前剛來得及拉開牧真,順手一刀將它釘穿在地上。
「看看,你差點給這掏了心窩。」蒼厘將刀連著個巴掌大的偶人拔了起來,「這東西不常見,就是為你準備的。」
「那又如何。」牧真語調冰冷,耳珠暈著一點淡粉,「若不是她與你長得一樣,我早就……」
蒼厘掂量了偶人那身艷麗裙裝,「感謝你掛念,這偶人沒有臉,你想著誰看到的便是誰。」
偶人喚作咬心童子,天生無面。會攝人心念,幻化作其最為思念之人。一旦觸到活人心口,會發出麻痹心臟的電流。待人不能動彈時,再將人心掏出吃掉。吃了活心後,咬心童子就成了「人」,會以死者思念中人的面貌繼續存活下去。
「我以為你跑了才追出去的。」牧真擰著臉不看他。
蒼厘笑一笑,不以為意,「這一趟有點請君入甕的意思,你可注意了。我暫時想不到有誰敢直接對你下手,說不定和路上投毒的是一撥人。」
「那正好,抓出來一起審了。」
「……沒錯。」蒼厘忽似茅塞頓開,指尖微動,將偶人破開的衣襟掩好,「若當真如此,齊相宇的案子大概也有眉目了。」
他把偶人丟回牆角,「我們得再快些。屠舜陽可能有危險,但他答應守到天亮。」
牧真鼻尖一皺,沒出聲。
「你不必因為他是沙雅人而排斥他。」蒼厘淡淡道,「畢竟你妹妹現在也是沙雅人。」
「亂說什麼!」
「是挺亂,不說了。」蒼厘將周圍打量一圈,「你有沒有發現,街上人越來越少了?」
他轉身同道旁收攤的鋪子買了一盒冰糖雕花,稍聊幾句,探得鬼市的拍賣場寅時三刻開放,座次有限,抽籤定號。
「走吧。」牧真捏緊船票,一副勝券在握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