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厘摸了鷹羽正要一探究竟,倏而聽到不遠處傳來扎扎碎聲,再一辨認,像極了織布的聲音。
循聲而去,見到前頭巷子口處有一扇半人高的窗洞,裡面透著微暗燭光。因著青空白日,一眼看不出亮,走近了才見窗頁上映著一個模糊輪廓,似是一名紡織娘。
「什麼裝神弄鬼……」白熒舟被這城裡鬼祟的氛圍欺得毛躁躁,上前就要踹窗,給蒼厘抬臂擋了擋。
「主人家好。我們途經此處,想尋個地方歇腳。卻不知城中是何變故,成了這副模樣。」
織布機停了一瞬,又繼續碾轉。窗里人開了口:「此處不可久留,速速出城吧。」
「多謝指點。但事出有因,此行若有備而來,或可解嘉陵之困。」蒼厘淡淡相勸,手臂力道稍松,想這人如再三推諉,白熒舟的登窗入室也不失為一種破局法。
窗里人哀嘆一聲,「嘉陵此劫,皆因一戶而起。若不是章氏夫婦瞞報貢品,大君也不會因此遷怒全城,降下瘟災。」
上古時候,轄地之民確實要依筮數向部族守護上供。
青部守護青烏兇殘邪佞,喜用嬰油煉製歲燭。每年所要的貢品,乃是選域中的新生子。今年的上供地有嘉陵城。不料城中大戶章氏隱瞞,藏下了一個嬰兒,這就導致瘟疫席捲全城。其時青烏振翅,芒風哀號。但凡給那風吹過的活物,骨肉皆盡頑化,血凝成灰,哽咽吞聲而亡。
這紡織娘天生目盲,不知自己為何逃過一劫。只道城中現在應該已無活口,死的死,逃的逃。但還能聽到人說話那會兒,知道章氏滿門首遭青烏問責,無一生還。
蒼厘思度片刻,又道:「那章家在何處。」
「出了巷子口往西走,有個章氏藥堂。堂子對面,過兩條街,門前有一對繡球獅子的便是他家宅子。」
按著紡織娘的話,三人很快找到了章氏宅邸。
門口獅子歪倒一個,碎開一地。蒼厘俯身看過,發覺碎石末和方才這一路上不時出現的灰白粉末很是相像。
他大致猜出瘟疫蔓延的原因,輕聲告誡湊上來的兩隻腦袋:「當心這些粉末,吸進去就要命了。」
言罷起身盯著眼前荒敗的宅子。宅門緊閉,重金廣鎖之上,幾層封條交疊。雖已清楚章氏滿門遭災,又知這是千年前幻境的投影,面對透門而出的沉沉死氣,蒼厘仍絞緊匕首,不能不防。
整座大宅靜悄悄的,和外邊街道一般沉寂。尋至正堂前,乍一望去,卻是滿堂人影。再一細瞧,那分明不是活人,而是活生生用蠟油灌成的人燭。
寇馳麗看得心驚,饒她再是膽大,此刻也忍不住拽緊蒼厘衣服,時不時朝身後瞄一眼,生怕有什麼東西竄出來。
白熒舟斜著眼,很瞧不上這種把戲似的,當先跨進堂屋湊著一支人燭打量起來,末了竟摸出一副火摺子,要將這當場點了驗貨。
「稍等,我數一數你再點。」蒼厘將堂子前後走了一遍,道,「這裡十一個全都是大人,沒有嬰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