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厘起身,想,挺好,只有死人才能守約。他大致猜出聖闕究竟因何看上牧真,不論是否如自己所想,到時候少一份阻力總是好的。
況且青烏眼珠到手,靈徽確乎就在石獸中,出塔前應該再也用不著牧真了。
……但是萬一呢。
蒼厘又往地上瞄,萬一取到靈徽之前,這人還頂些用,這麼丟了未免有點可惜。
這一轉念,地上靈體已然潰溢,只消跺一跺腳,便是一代天驕風流雲散。事已至此,蒼厘再不夷由,踮起腳要送牧真一程,蹬下的剎那耳邊卻無端響起小壺的聲音:
「你待我好過?」
能用,再留一下。蒼厘驀然有了定奪。
念頭一起,他已按著那縷懸若危線的契約觸上了牧真靈體。
……真能忍。蒼厘指尖一頓,繼續探察。
牧真情況很糟糕,不止軀體碎裂,內臟還給青烏之毒腐蝕透了。縱眼角滿是淚痕,嘴唇咬得駁爛,也偏偏不肯哼上一聲。估計幻境未散那時,已是痛到直接厥過去了。
靈體受損比肉體受損嚴重得多,得不償失。蒼厘暗自評價,若是剛才那一擊直接落在自己身上,情況可能都不會這麼嚴重。但是青烏速度太快了,牧真來不及釋咒,凝靈硬扛,等於蚌殼打開,主動向斬下的屠刀露出蚌肉。
「簡直是……」
傻。
蒼厘嘆氣,治療這傷要耗費的精力可不亞於再打一遍青烏。
他轉手在樓梯周圍設下針鈴,劃了警戒線。又從桌櫃間辟個僻靜處,藏身於中,屏息凝神,據《往生》中所著的離魂之術,手握鼻煙壺為媒,喚動神魂出竅。
靈台泛起青芒,烽火一般沿著幾處關竅點燃。蒼厘周身蟲蟄般刺痛,腦底旋即一輕,靈體一步踏出軀殼。
他回頭看看自己趺坐的肉身,只覺心中空落難以言喻,又覺神魂同身體間那根無形的引帶威力十足,時刻作勢要將自己扯落回去。
原來牧真一直在與這種力量抗衡。蒼厘想,看他那副如魚得水的樣子,倒是看不出這層天然桎梏沉重至此。
蒼厘俯身執起牧真手腕,尚未探及脈象,自個兒先僵一回。他收回手,盯著自己指頭看,不想靈體相觸的滋味如此古怪。那貼合之處異常酸麻,像給一排牙齒咬起,含卷著吮個不住,吮得他吐息都突突起顫了。
不對勁。蒼厘想了想,卻再次出手按住牧真。
先前耽擱的時間過多,此時情形已容不得猶豫。若契約當真斷了,他靈體再出幾回竅也救不了這人。
蒼厘竭力平心靜緒,引渡靈氣替牧真修補殘破的軀體。獨不知是何緣故,觸處的異樣之感只增不減。靈氣須得以他手指為憑續入牧真體內,他便不得不逐一撫過內臟與骨血,只覺那齧咬一路由指尖蔓及心尖,野火般蓬勃,燒得人意躁神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