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牧真果然提前跑去天刑宣庭,挑了處不遠不近能將場內風光盡收眼底的好位置。
這環形審判庭簡穆弘闊。最中央坦著一道半月池,池底鑿有禁錮陣法,如障的池水粼粼倒映穹頂中鐫刻的極天星宿圖。月牙內弧陷作一隻垂台,為庭中最低點,亦是眾光聚焦處,乃是罪人受審所處之地。牧開蘭不久之後就會孤身站在此方圍台上,接受來自天雍府、天鈞堡與天倪樓三方的審判。
與垂台隔水相望的主審台高約一丈,順著月牙外弧曲線設作朝攏之狀,拔地朝天,為庭中至高點。三張青石法椅分落其上,各自搭置繡有三家族徽的素帛椅披。屆時代表三方的理事人自是落座此高台中,居高臨下,威懾罪人,俯視全場。
半月池周圍一雙手臂般環繞的長台,分設上下三十六位席。左台訴審席,列除罪犯外的全部涉案人員以及訟訴人士;右台陪審席,為各家參與評審或負責記錄的長老管事之流。
最外數層光暈般散開的圈台中分列七十二位席,即是他們二人此次可入的聽審席。
蒼厘還沒睡醒,昏昏沉沉跟坐在牧真一邊。庭中光線本就黯淡,他便也沒看到那頭安天錦帶著安盈進來了。這位優哉游哉環視一圈,眼睛眯起來,踱到兩人身後坐下,十分玩味地盤著木槵子串,不吭一聲。
牧真雖未與人正式打過照面,幾番接觸下來卻不能更熟悉,不由怪道:【羅舍王怎麼也來了?】
蒼厘陡然驚醒,這下毫無睡意。他給安天錦那雙藍眼睛直勾勾看著,心裡一陣難受。於是道:【我出去等你,會審結束見。】
牧真蹙眉:【有我在這裡,你怕他作甚。】
蒼厘輕嘆:【只是單純犯噁心。勞煩抬抬腳,我要走了。】
只他還沒起身,安天錦已然譏諷出聲:「你們就這麼呆坐著?不要說點什麼嗎?」
「會審重地,不得喧譁。」牧真側首,一臉清肅,面目璨然如有神光。
「這位想必就是聖靈子了。聽說我們阿厘承蒙你關照,這次才有機會奪得頭籌。」安天錦唇角挑笑,眼中殊無笑意。
牧真詫異道:【你都和他說什麼了?】
蒼厘頭又開始痛:【什麼都沒說,他詐你呢……你還是別和他說話了。】
「為表謝意,今夜略設薄宴,請聖靈子一聚。」安天錦懶懶仰身,環抱雙臂,明顯不是請人的姿態。
牧真感受到他話中挑釁之意。幾日前因蒼厘單獨面見之事攛掇的火星子給這麼一撥拉,幾乎立刻死灰復燃。
蒼厘見人張口就要答應,當場給他按下:「多謝王上美意。只登天之前聖靈子的行程安排滿了,暫時是沒機會一聚了。」
安天錦略略訝異:「說好要當我的狗,怎麼轉臉就換主人了?」
說著對著牧真放肆打量起來:「哦,難怪……阿厘,你在他身上看到誰了?」
蒼厘避實就虛道:「王上不要說笑了,現在我和天雍是正當僱傭關係。因為塔變之故,神君指定登天前我們都要一起出席公開場合。我們都不願意也沒辦法。」
「沒聽懂。這兩件事有關係嗎?」安天錦沒打算讓他混過去。
蒼厘只道:「我也不懂。神君之意有如天意,無法揣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