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別說喪氣話，」晁靈雲附在太和耳邊，低聲道，「黠戛斯部落這次發動奇襲，是有備而來、趁虛而入。碰上這種強敵，誰都沒辦法，公主又何必自責？倒不如看開些，好好休養，等公主病好了，我們再設法逃出去。」
「你讓我如何看得開呢？這次回鶻王庭被襲，我身邊的護衛折損了七成，女侍無一存活，就連康承訓都生死不知。」太和推開碗，握住晁靈雲的手，哽咽道，「靈雲，這些年我身邊的人不斷離我而去，我已經習慣了。可是你不一樣，你是十三弟心愛的人，我不能讓你出事。」
「公主不必為我擔心，我為保護你來到回鶻，十三郎就是知道我的本事，才敢將重任託付於我。」晁靈雲自信地笑著，雙眼在昏暗的光線里依舊熠熠生輝，「至於眼下，最要緊的任務就是公主能夠康復。我一定要設法弄些藥材，畢竟光喝熱水也不濟事。」
「身為俘虜，不必挨餓受凍已是萬幸，哪敢再奢求醫藥？」太和公主嘆了一口氣，鬱郁道，「我只求能一直躲在這氈帳里，不見敵人，也好保住最後一點顏面……」
正說著，厚重的帳簾忽然被人揭開，一道黑塔般高大的身影，連著寒風一併闖入帳中。
晁靈雲心神一凜，立刻起身迎上前，用身體擋住來人投向公主的視線：「注吾合素，你進可敦大帳，有何貴幹？」
注吾合素是黠戛斯名，注吾為姓，合素為名。「合」在黠戛斯語裡的意思是威猛，「素」的意思是左，連起來便是「勇猛擅左射」之意。
注吾合素不但驍勇善戰，還能說漢語，在部落里官任長史，頗有地位。太和公主被俘後，便是注吾合素一直負責向她們傳達可汗的命令。
大多數時候，他都沒法直接和回鶻可敦說話，只能與晁靈雲打交道，因此累積了一肚子不滿，只拿她當一個彪悍、礙眼的奴婢：「可汗設宴，命我來邀請可敦。」
特意邀請俘虜赴宴，能安什麼好心？晁靈雲冷笑，一口回絕：「可敦病倒了，無法赴宴。」
注吾合素掃了她一眼，漠然道：「我只負責轉達可汗的決定。」
晁靈雲見他轉身要走，忽然靈機一動，扯住他的袖子：「等等。」
注吾合素不耐煩地轉過身，瞪著她：「你又怎麼了？」
晁靈雲稍稍讓開一步，以便注吾合素看到太和公主的病容：「你看，可敦病成這樣，若勉強赴宴，一定會掃了可汗的興，到時候可汗怪罪下來，說不定連你也會受到牽連。倒不如你回去稟明可汗，先派人替可敦醫病，這樣可敦有精力赴宴，可汗也能盡興，豈不是兩全其美？」
注吾合素仔細看了看可敦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好，我回去稟明可汗，請薩滿過來看一看。」
黠戛斯信奉薩滿教，薩滿除了祭祀，亦是部落巫醫。晁靈雲稍稍鬆了一口氣，第一次用恭敬的語氣向注吾合素道謝：「有勞長史大人了，奴婢感激不盡。」
注吾合素斜眼看她，嘴角嘲諷地一翹，轉身出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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