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熙春並未煎熬多久,因為自家姑娘在鞭笞進行完第二十下時,忽然提高了音量朝外道:「停罷。」在聽見帳外笞打應聲而停後,她便接著道,「葉公子,這二十下算你昨晚將我遺棄林中,致我險些因此而落入虎口賠罪的,我是個講理的人,今日公子你態度誠摯,前來請罪,受了這二十下笞刑後,你我昨日的不快便一筆勾銷了,日後我不會再提及此事,也望公子你莫要懷疚於心。」說完,便差了熙春將桌上的糕點和昨夜醫女留下的傷藥包起來送了出去。
「我家姑娘差我交給您的,公子慢走。」
葉皓軒看著面前福身的婢女呈上的精緻包裹,有些困惑這其中是何物,卻還是接了:「多謝。」頓了頓,出聲道:「這周遭的人皆被我打點過了,今日之事不會外傳,讓你家姑娘無需憂心。」說著,便有些動作遲緩地轉過身,身後赫然一片血污。
身後侍立的小廝上前來為他披上玄黑斗篷,他慢慢行回了自己的營帳,坐於桌前,他看了看放置一旁的包裹,遲疑片刻,終是親手拆了開來。
包裹裡面整整齊齊放置著三樣物件兒——一瓶上好的金瘡藥,一個隱隱能看出裝著吃食的油紙包,一把花因根部用濕手絹包裹住而依然鮮艷嬌嫩的小花。
不知怎的,看到這些的時候,他原本冷硬的心中突然就刺痛了一下,鈍鈍的疼。
「葉公子很喜歡這些花兒嗎?」她見他不僅給她摘了許多,連他自己的箭囊都被這些芬芳獨特的野花給塞滿了。
他點點頭:「這些花兒外面都沒有,聞著好聞,看起來也甚是悅目。」說完,輕笑著自嘲一聲:「我也不知自己一個頂天立地的七尺男兒,怎會喜歡這些姑娘家的東西,倒教沈姑娘見笑了。」
「無事的,葉公子喜愛花草是有雅趣,公子你的箭囊放不下了,我來幫你采些便是。」
昨日二人的對話猶在耳旁,此時回想而起,她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便像是一把把利刃,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左心口,疼得他甚至微微佝僂了身子。
即使昨晚差點落入虎口,即使這一切皆是他一手所致,她也依然記得他愛花,依然記得將這些花好好地交與他。
她本是這樣良善的女子,他卻利用了她的信任,將她推入火坑。心中的悔意排山倒海般湧來,他陷入了無底的深淵。
卻說正式開始狩獵的那晚,一眾皇子和年輕的後生經過了一整個下午的狩獵,終於趕在夜幕降臨之時回返了筵席。當晚,六皇子趙鈺因射殺了一隻極為兇惡的猛虎而拔得了本次春獵的頭籌,聖上讚許有加,龍顏大悅,一時席上其樂融融,恭賀笑語不絕,暫且按下不表。
沈婉柔隨陸銘回了陸府後,便每日乖乖待在府中養傷,半月後,待陸銘見她復又活蹦亂跳時,便寵溺地揉揉她發頂,笑言:「這些時日悶在府中憋壞了罷,明日我休沐,帶你去街上逛鋪子,給你添置些衣裳首飾。」沈婉柔當然是樂得享受,連連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