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何處才甩掉的他們?」
「霖渝鎮。」
食指微蜷,指尖一下下輕扣著松木桌面,案後的男子微一沉吟:「霖渝鎮距京郊不過百里,快馬加鞭無需一日便可趕至。時間緊急,何叔不能再於那處待下去了,你安排好車馬,我們現在去別院,今晚務必要連夜將何叔送走。」
京郊別院,古樸木屋內,一燈如豆。
已過不惑的中年男子端坐椅中,在見到身著絳紅飛魚服的頎長男子的一霎,原本沉穩凝肅的面容立時便顯得分外激動,急急向前兩步,鄭重一禮,語調哽咽:「少帥。」
這包含著悲慟,惦念,與虔誠的二字,太過深重,甫一聽見,便似一張利爪狠狠攥住了他的心,尖銳地讓他痛。
昔年鎮國公府世子陸銘,未及弱冠便已跟隨其父率千軍萬馬戍守邊疆,征戰沙場鐵馬銀槍,攻無不克,萬夫莫敵。底下兵吏們見了,誰人不心服口服稱一聲「少帥」?
由曾經「五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颯爽英姿到如今坊間人人傳言冷心冷肺的「玉面閻王」,也不過只花去了五年。
一呼一吸間皆是轟轟烈烈的痛,過往回憶排山倒海般向他湧來,他雙手攙扶起身前男子,敬重道:「何叔莫要多禮。」語畢,將人引至案旁落座:「我如今卻還是哪門子的少帥,何叔與我,無需講究那些個虛禮。」
卻說這何將軍乃是陸銘之父昔日舊部,追隨其南征北戰已有多年,同鎮國公是過命的交情,陸銘兒時常常能在自家府中得見這位叔伯,故與其親厚熟稔得緊。
「何叔,我連夜前來實是因為眼下情形危機,此處當是已經暴露,天亮之前,四皇子的人便會趕至此地。有些事情我現在就要問清楚。」強自壓下心中的想念與酸楚,他直直問道,「五年前秦嶺關,究竟發生了何事?」
故人相見,一個時而憤慨時而沉痛地追憶,一個在一旁靜靜聽,不時拋出些在心中深埋已久的問題。一炷香的時間,已然不能再多。
「何叔,屋外車馬人手皆已備好,我的暗衛會一路護送你去邊城避一段時日,一切事宜你無需憂心。」右拳緊了緊,終是沒有忍住,輕輕拍了拍風霜滿面的中年男子的肩,「走罷。」
「少帥。」何將軍又是一禮,「下官無論身在何處,身處何地,皆會追隨少帥,畢生盡忠。」
「去罷。」陸銘舒展了眉眼,「何叔與我,定還有相見之時。」
目送著青篷馬車一點點遠去,最終化為一粒黑點消失在夜色里,陸銘翻身上馬,對身後緊跟的暗衛吩咐道:「咱們的四皇子是個沉不住氣的,估摸著天一亮就得進宮去回稟他今日所獲,我現下趕去宮城,你從私獄裡揪個人出來,扮成何叔模樣。寅時,我們在玄武門前匯合。」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的陸銘(口嫌體直):念念,身為兄長摸你臉不太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