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句句緊逼,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嘴笨,雙唇蠕動良久,也只吐出一句:「為兄, 為兄自不會讓你面臨這般困境。」
雙手撫上他的頰, 迫使他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 她笑得狡黠:「兄長, 你是不是怕了?」
「若玉,我欽慕你, 很久了。」她直直看住他的眼, 不放過他眸中一絲一毫的情愫,「你對我這樣好,應是在心中也歡喜著我的罷?」
未曾料有朝一日, 他也會有腦海一片空白茫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整個人暈乎著,內心卻在極致地震顫,為著她紅潤小嘴吐出的每一個字,為著她一雙妙目里裝著的滿滿都是他,為著她的那句,她欽慕他。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場盛大到極致的驚喜,明明整個胸臆間都在叫囂著令他瘋狂的歡愉,可正因為這隱晦到多想一瞬都覺得是奢望的企願陡然成了真,反而使他開始懼怕這一切最終只會淪為一場巨大的空歡喜。
就像一個久未見光的人,驟然站到了陽光下,第一反應不是張開雙手去感受溫暖,而是本能地閉上眼,小心翼翼地去保護自己。
「你……」他努力尋回自己的神思,攥緊的雙拳讓掌心尖銳地痛。
她一把卻抱住了他,姿態堅決又勇敢,有著橫衝直撞地魯莽,然後就一頭撞在他心上。
「若玉,若玉,真是好聽的字呢。我日後就這樣喚你,好不好?」她環住他的脖頸,貼著他的耳絮絮道,「若玉,我理解你一個人呆了這許久,對於旁人的接近,初時總歸是不習慣的。但是無礙的,我會守著你,你有我,並不會再孤單一人了。」
「這世間萬般美景,以後皆由念念來陪你看,可好?」
平日裡榆木似的丫頭突然就似開了竅,說起情話來直讓他招架不住:「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這話便問得巧妙了,他陸銘是誰呢,大興東廠廠督是也。
廠督,是宦官啊。
「念念,你還小,今後你還會遇見許許多多願意對你好的人。」一點點說服自己,曇花雖美,可終究只開須臾。她才不到十六,眼下不過是被他對她的好給迷了眼,若是兩人真在一起了,他假使真的傷了根本,與她終其一生膝下無嗣該如何?此般的九死一生經得多了,怪他給不了她安穩寧靜的生活,卻又該如何?
「今日的話,我便當做是你思慮不周一時衝動所言,接下來莫要再說了。」說著他便握住她環於頸間的雙臂,一寸寸,用了力道取下。
心口處鈍鈍地疼,他深吸口氣,卻還是無法做到直視她雙眸說出那違心的話:「不早了,你想清楚了便早些歇息罷。」語畢,竟轉身便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