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她還是頭一次這般光明正大直呼他姓名,實是被氣得失了智,「不許出去!」他腳步一頓,終究是離了此地。
等木門被徹底關嚴實,聽著他的腳步漸行漸遠後,本是滿臉怒容坐於榻上的女子卻倏地掩面低笑出聲。高興得狠了,遂一仰身子躺倒在被褥上,來回不住翻滾著。
她與他日日相對處了已有半年,他的脾性她早已瞭然於心。方才一見他那驚慌得連看她一眼都不敢的不安模樣,她便能肯定,她的兄長大人,定也是對她動了心的。只現下他被那條條框框限制住,畏首畏尾懼怕去直面這份感情。
他不敢,那這打破他心中桎梏的一事便交由她來罷。她既認準了他,那這輩子便賴定他了,任他一身修為,也得悉數在她手中折乾淨。
而今晚,也算開了個好頭,不是嗎?這般想著,她心中愈發舒暢,一夜沉沉好夢。
接下來數日,沈婉柔整個人看起來都容光煥發,精神頭兒好得不得了。然陸銘便沒有這般幸運了,眼下青黑日益深濃不說,從前極少走神的人如今竟時不時地便發起了呆,看來是被那晚她的訴說衷腸給磨得不成人形。
她看在眼裡,心底雖疼惜,卻知兩軍交戰,敵不退便進。她須得好好讓這難耐苦楚磋磨磋磨他,磨平他心間銳氣,日後方可進一步作為。遂連杜大娘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都來問陸銘可還安好時,沈婉柔愣是一聲沒吱,仿似對他是否安好毫不在意。
他感受到了,明知這是自己一手促成,心中卻愈發苦楚。這悔與痛,還夾雜著濃烈到令人無法忽視的不甘,燒成了一把火,時時刻刻炙烤著他,逼得他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雖他二人平日裡仍舊照常相處,可杜大娘就是敏銳察覺出他二人之間出了問題,且問題還不小。有意撮合一把,她趁沈婉柔忙著時,曾私下裡去找過陸銘,見了他便好一頓勸說教訓:「我說小郎君,是個漢子就心胸寬容些,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哪能存著隔夜仇呢!再說了,你家小娘子生得這般好模樣,若是有心人趁虛而入,你可如何是好?」
陸銘:……
將將才緩過來的心口處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又在這小村莊待了四五日後,兩人的傷皆是好得差不離了。他手頭還有要案須抓緊時間偵破,遂將恢復了個七八成,便與小姑娘商議著離開。
「哎。前前後後在這住了也有半月,與大娘和柱哥兒都有感情了,真捨不得他們。」她聽了他的提議,有些悵然地在撫了撫身前的開得正盛的月季,「我還跟著大娘一同釀了酒,就埋在那顆槐樹下。」
「聚散總有時。」他想了想,只能這樣去開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