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坐在夫人床前,張永望仍舊渾渾噩噩,滿腦袋漿糊分辨不清。
「怎會?」
「怎會如此?」
張永望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夫人開口探詢,他這才將在校場瞧見楚驚春之事道來。雖是不曾近前,可他的確看的清晰。
「她可是春和樓的掌柜,是個清倌兒,怎麼忽然就成了長公主殿下?」
「夫人,我莫不是在做夢不成?」
夫人亦是一驚,旋即瞭然。
她撐著手臂身子略略向後靠些,姿態端正許多,這才拉過張永望的手臂,溫聲道:「夫君看看我,可覺得我今日氣色好些?」
張永望這才將目光落在夫人身上,細細瞧了瞧,眼中悅色迸發。
「果真!夫人臉色果真好了許多!」
夫人輕撫著張永望的手,「今日那位大夫又來了一趟,開了新的藥方,叮囑我隔三日一劑,吃上半年,往後便可無礙。」
「夫君,那位大夫,當真是位極好的大夫。」
「太好了!」張永望歡喜地跳起來,隨即又是坐下猛地將夫人摟入懷中。「夫人你能好起來,我真是太高興了。」
緩了緩才又想起來,「是是,是該好好謝謝那位大夫。」
說過,張永望終於回過神來,明白夫人為何忽然提及那位大夫。
要謝的並非是大夫,而是令大夫前來的人。
「咱們確實欠了長公主天大的恩情。」張永望沉沉道,「夫人你說,會不會正是因為她曾經在春和樓,與咱們也算有些舊識,想要彌補咱們?」
「夫君!」
夫人鬆開張永望的手,臉色驟沉。
「呃?」張永望愣了下,小心翼翼開口,「我說錯話了?」
他的腦子一貫是不夠用的,若非在騎射上有些天賦根骨,怕是也娶不到這麼一位玲瓏剔透的夫人。然而成婚許久,卻是從未見過夫人這般顏色。
夫人吸了口氣,方正色道:「夫君莫怪我說的直白,父親品性如何你最清楚,他做過什麼你也知道。你覺得,是春和樓掌柜會將一條人命放在眼里,還是長公主看得見芸芸眾生?」
張永望臉色頓時發白。
秉承孝悌,張永望從不敢與人說起,在聽聞父親死在春和樓之時,他驚訝過後,竟是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自成婚初始,父親落在夫人身上的目光便不算清白。後來竟趁他入宮就職之時,險些欺辱了夫人。若非他當下就揮起拳頭,跪在地上哭哭哀求夫人,只怕夫人早已懸樑自盡。
張永望垂下頭,聲音低啞:「是,他不配。」
春和樓掌柜在被欺凌之時反手殺人,不算過錯,如何內疚。長公主高高在上,又豈會將一條人命放在眼里。
「那……夫人可知,長公主為何會幫咱們?」
不是隨意施捨,而是知曉他是他,方才出手相幫,張永望誠然是想不出別的因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