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在宮裡成夜的輾轉反側,每天要香印熬了安神湯才能睡下。這天照舊是個難眠之夜,她聽著外面蟬鳴蛙叫一陣心煩,冷不丁有腳步聲傳了過來,由遠至近,她驚得忙翻身而起,等看清來人之後失聲道:「掌印?!」
薛元居高臨下地瞧著她猛然放鬆的神色,揚唇道:「皇上不怕臣是來害你的嗎?」
姜佑篤定地搖了搖頭:「你不會害朕的。」
薛元面色微緩,但眼裡仍是淡淡的:「臣從未想過害皇上,皇上卻想害臣啊。」
姜佑探手握住他的手,怕他跑了一般攥得緊緊的:「我從來沒有想過害你!」
薛元淡然道:「是嗎?」他偏了偏頭,抬手摸了摸她的臉,神態譏誚:「皇上不虧是臣一手帶出來的好人,把臣的手段學了個精透,若把你當臣的學生,臣真該誇讚你幾句。」
姜佑緩緩鬆開了手,長長的眼睫垂了下來:「朕沒有想過針對你,但東廠衙門積弊已久,想必你自己也知道,好些奸人仗著東廠的名聲何等跋扈,為政之道在於平衡,你我在朝的時候也還罷了,日後若是由著東廠這麼鬧下去,十幾二十年瞧不出什麼來,若是百年之後,齊朝非得被折騰散了不可。」
薛元微訝,他沒想到她眼光這般長遠,這些道理他也知道,只是干不出自毀城牆的事兒來。他嘆了聲,提了曳撒在她床邊坐下:「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皇上若是不考慮現在,只怕也沒有以後了。」
姜佑抬眼,有些迷茫地瞧著他。
薛元遲疑了一下,還是探手把她摟在懷裡:「我並沒有生病,只是這回是瞞著所有人進宮的,上回那兩個小黃門說我生病的小黃門也是我一手安排的。」他聲音沉凝:「韓晝瑾早就對你的江山存了禍心,這些日子趁著你我...爭權,韓家也異動頻頻。」
姜佑順從地靠在他懷裡,如今大.麻煩當前,兩人的芥蒂倒顯得沒那麼重要了,她聽完怔了下:「你為何要這樣?」說完隨即嘆道:「韓家幾代對齊朝的忠心耿耿,雖然手握重兵,但從來不曾起過二心,沒想到到卻出了韓晝瑾這樣的佞臣,幾代人的名聲只怕就要毀於一旦了,也不知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她感嘆完精神一振:「他要來便來吧,難道朕會怕了他?」
薛元不急不慢地潑了盆冷水下去:「韓家若是沒有異動,皇上憑什麼處置一個堂堂藩王,不怕其他藩王群起謀亂馬?若是韓家有異動,皇上手裡現在有多少兵馬可以出戰?」
姜佑蹙起眉頭:「那依著你的意思...朕就由著他這麼折騰?」
薛元一手按在她肩頭,覺得似乎瘦了不少,隔著寢衣能摸得著蝴蝶骨,不覺有些心疼,隨即搖頭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他眯了眯眼:「我這些日子的布置,不過是為了引蛇出洞,請君入甕。」
姜佑眼底一酸:「朕那般對你,你還處處為朕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