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棟上輩子選擇了不請, 那時候他太自卑, 也太孤僻, 總覺得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來了都會丟人, 他那顆敏感的自尊心,承受不起旁人的指指點點。
想著上輩子的事,元棟在班主任面前出了神。
班主任是一位年級不很大的老師,他和顏悅色對元棟說道:「你好好考慮,我覺得是最好讓你家長來一次。你的成績在班裡很穩定,一直都是第一名,當然我知道你是因為上學期期末考試的意外才來到這個班級,但你的學習經驗對同學們也許會很有幫助,其他家長或許也想聽聽你父母的一些經驗……」
元棟略一怔忪,是啊,他現在是班級第一了。
他沉默片刻,沒有如上輩子一樣拒絕,而是低聲說道:「我回家跟家裡人商量一下。」
期中考試的成績早就張貼在外面,學校張貼的順序是文理對照。一張紙上,左邊是理科排名,右邊是文科排名。
元棟去看自己名次時候,壓根不用刻意去找,就能看見左上比他高了兩名的大姐。
大姐這次考了十八名的名次,比他二十名還高出兩名。
元棟當時揉了揉眼睛,確認那的的確確是大姐的成績後,他久久無言。
別人不知道,只看到大姐持續的進步,而他是知道的,上輩子大姐早就放下書本幾十年。那幾十年中,大姐一直在打工和擺地攤,再也沒有接觸過任何和高中知識有關的東西。
幾十年的時光橫亘其中,大姐居然能奮力一搏,讓元棟內心升起一股恐懼。
如果說以前對於大姐,他只是愧疚,後來是怨懟,覺得大姐總是抓著過去不放,那麼現在,他對大姐的觀感只有一個。
那就是恐懼。
大姐前進的每一步,都是對他的嘲笑。
她甚至不用來自己面前炫耀,只用那一次次前進的名次就打了他的臉。
元棟緊握著手中的筆,筆下不自覺的抄寫著習題,他一直沉默到周末,進了家門之後還掛在臉上。
趙換娣還以為他在學校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問也不敢問,只一個勁的勸他吃點東西。家中的伙食算不上好,饅頭配上醃的白菜絲,還有一碟子炒土豆。
元棟機械的吃著飯,看向陪在邊上縫衣服的趙換娣。
又到了快下粉的時候了,可元家裡騰不出人手來。趙換娣體力不行,只有元德發一個勞力,就算是讓元柳和元芹都回來,也沒有人家願意跟他們搭夥。一個壯勞力帶兩個小的,怎麼都不划算。
因此天氣一冷,地里的活一鬆散,元德發和趙換娣就閒了下來。閒下來之後,家裡徹底沒了進項。
如果說有什麼好消息,那就是元芹在這個月終於轉成了臨時工。
地毯廠今年本說不再招臨時工了,但突然有個南方的大單來,一下子把原本蕭條的地毯廠盤活了。元芹就趕上這波東風,對方要的訂單需要在三個月內交付,地毯廠只能大批量的招了幾十個臨時工,元芹年齡本不夠,但家裡給她改了戶口本的年齡,她只花了一百塊就進了廠子。
如今元芹一個月能拿六十塊錢的工資,她往家裡交四十五,雖然緊巴,但也足夠撐起一家人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