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棠聽到元芹跟家長說道:「現在的孩子就是太矯情, 哪兒像我們那時候, 那日子別提有多苦了。尤其我們家孩子還多,爹媽累的要死要活。那時候我放了假就去賣西瓜, 夜裡還要看瓜地。有時候那瓜都要熟爛了,不吃就得壞,所以一家人就得拿西瓜當飯吃。」
「後來上學更辛苦了, 要勤工儉學,還要幫家裡做事。你們家云云老說累,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現在的家長都是供著孩子念書。哪兒像我, 完全是靠自己讀出來的。」
元棠難以形容自己那時候的詫異, 猶如晴天霹靂也不為過。
她在那人走後跟元芹打了照面,元芹臉上的心虛只是一瞬, 轉眼間又是一副正常無比的樣子。
現在回過頭來看,元棠也覺得那時候的自己何其可笑。
她居然質問元芹為什麼要那樣說。
元芹先是和稀泥:「姐,那就是場面話。我隨口說說的,你不知道,現在的孩子可叛逆了,人家家長找我聊天,想聽的不就是這些嗎?你別那麼計較。」
她以為自己的說法完全可以讓大姐接受,誰知道一向好說話的大姐這次忽然不依不饒了起來。
到後來話趕話已經說的很難聽。
元芹一臉埋怨:「姐,你有完沒完?不就是你沒上成學嗎?你至於這麼嫉妒我跟元柳嗎?那誰叫你學習不好沒考上一中,你就是想讀,不也沒有條件嗎?」
「還有你說你供了我們四個,我拜託你。哥那邊我不知道什麼情況,但我跟元柳完全是爹媽供的吧?我們的學費生活費都是爹媽手裡拿的,關你什麼事。」
「你說那錢是你給的,可你給錢是給爹媽了,你給爹媽了,就是他們的錢。」
「我老早就想說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一副討債的嘴臉啊。是,再怎麼說,我跟元柳都用了一點你打工的錢,我們欠你的。可這麼多年,我們每個月回去帶的東西給的錢,不是都攥在你手裡嗎?爹媽死了之後我們幾個都說好了,這筆錢就不跟你計較了,畢竟是你給爹媽伺候到老了。你要是爭這個,咱們就得說說,爹媽動手術花的錢是不是我們四個兌的?你掏過一分嗎?還有後來喪葬費,找的鑼鼓隊,待親戚的酒席……這一樣樣的,你一分沒掏過。」
「之前我不想說的,一家人要算的太明白就沒意思了。可今天你這樣實在是傷了我的心,大姐,你光想著你打工沒上成學,可我們幾個誰家又容易了,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元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是完完全全的不理解。
她不理解大姐為什麼得了便宜還賣乖,更不理解為什麼大姐在聽到她這些話之後突然瘋了一樣的上來打她。
她自持是優秀教師,不願意跟大姐在街上廝打的難看,於是罵了一句神經病就走了。
只留下元棠留在身後。
元棠想,也許悔恨就是在那一刻產生的。
她悔恨於自己為什麼用血肉餵大了這樣一群白眼狼。
重生之後,她痛恨元家的一切,因為是元芹那一席不留情面的心裡話,告訴她一個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