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遠只覺得廝混這個詞很不恰當,偏頭躲過耳邊的一陣麻,才發現向野不知何時已經轉正坐回后座。
「她不是……」俞遠解釋的話音落回去,猛地蹬車向前。
向野所說的宵夜,就是一桶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外加一根兩塊錢的火腿腸。
高尚麵館隔壁的小超市,順玻璃窗前裝了一條木質長桌,俞遠從店員手裡接過加了熱水的泡麵,走到桌邊放下。
向野坐在高腳凳上,微微旋身轉了過來,眯眼笑道:「謝謝同桌。」
這人從下了車開始就又堂而皇之地瘸上了,大有要人攙扶的架勢。
泡麵升騰出縷縷香氣,俞遠一臉無語地在桌前坐下。
向野摁滅手機,拔出面桶上的塑料叉子,「不問問那些是什麼人嗎?」
「總歸不是什麼好人。」俞遠說。
「你應該打聽過我的事了。」向野笑了一聲,偏頭盯住他,「跑回來幫我,不怕惹麻煩?」
這人真是敏銳得可怕,俞遠心中暗想。
自己剛才只是隨口提到「送人」,他就能即刻想到昨天下午的事。一個猶疑的降速和徘徊,便能猜到自己忌憚高丹發現的心情。此刻更是三言兩語,就把話題轉到了自己對他的了解程度上。
俞遠輕輕撕開半粘連著的蓋子,緩聲道:「你不也一樣清楚,我不是惹不起麻煩的人。」
此話一語雙關,即暗示對方用不磊落手段打聽到自己的信息,又把自己的背景和態度表達鮮明。
向野「嘖」了一聲。
俞遠含糊地吃了口面,「也沒別的意思,上午在食堂你幫了我,就當是還你的。」
「還真是恩怨分明。」向野戲謔道,「那我可得找機會,讓你多欠我幾回。」
小超市的白熾燈把桌前一左一右兩個身影和滿排物品琳琅的貨架,投照在夜色鋪陳的玻璃窗上。
俞遠手裡抬著的叉子落了幾厘米,對著向野笑意明顯的鳳眼,頭腦像是被香精味十足的熱氣熏得發脹,脫口問道:「你有外國血統嗎?」
話音一出,俞遠自己也怔了下,這問題實在不符合當下的情境,以及他們自相遇以來就稱不上融洽的關係。
向野也愣了愣,隨即低頭扒拉起自己面前的面桶。
就在俞遠以為對方並不想回答的時候,向野漫不經心地說:「不知道,我爸是個實打實的興陽人,這輩子都沒邁沒過國門。我媽死得挺早的,不過我看過她照片,應該也和外國人沾不上關係。」
「可能是隔代吧,往上數家裡沒準真有點洋人基因。」向野淡笑著為這個話題落下總結。
俞遠心情略一起伏,總覺得向野在提起至親和死亡時的語氣,有種死水一般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