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過得真快,轉眼都到中秋了。」朱姝惠看著這滿院蕭瑟,笑道,「還好,今年有你陪著老太太。」
節貨早兩日便已在添買,是為明晚賞月過節所做的準備,可今年較之往年少了一人,仍叫這團聚的日子染上一分寞色。
桂花香氣隨著秋露的清冽氣息緩緩襲來,打破沉寂氛圍。
朱姝惠看了眼俞遠單薄的衣物,囑咐道:「早晨露重,你該多穿些。車我給你擦過了,你一會兒騎慢點。」
俞遠看向停在花圃邊的復古自行車,車籃里那團螢光燈條經了幾夜,已經耗盡電,此刻在透涼潮濕的空氣里,成為一框混亂纏繞的線團。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人有時就該學會熄滅一些情緒。
一些不真實的、虛幻的、明明是行差踏錯卻偏偏要信以為真的情緒。
「惠姨,」俞遠緩緩吐息,「你把爺爺的車收起來吧,我騎我之前那輛。」
「怎麼突然…」朱姝惠語氣一頓,轉言應了聲「好」。
熟悉的花鼓聲響起,車子一路駛出東門路,向著逐漸熱鬧的城區而去。
今年來得過早的中秋,讓這座小城迅速甦醒,透出比平日更繁忙的景象。三中慣於湊熱鬧,特意趕著節前,給高三年級安排了一場家長會。
於是午飯剛過,整個高三教學樓跟打仗似地搞大掃除。
徐夢潔站在講台上傾力指揮,一教室的人擦桌子拖板凳,鬧哄哄地亂了半個多鐘頭,才勉強達到了老芋頭視察的標準。
「哎,你們幾個,別站在走廊上,回教室去。」於主任把教室環顧一圈,將目光投向後門邊的烏泱一團。
「教室剛拖完地啊主任,」賈仝拖著聲音,「進去再給踏髒了不是。」
於主任一時語塞,走之前提出要求:「那就給我好好站,別跟幾顆歪脖子樹似地,敗壞學校形象。」
「三中還有啥形象可敗壞的……」賈仝低聲嘀咕,轉身看向一旁的向野,「七哥,一會兒誰來?」
「沒人來。」向野答他。
「真爽,一會兒我爸來,還好我這回周考認真抄了,不然得被老頭罵死。」賈仝頗感幸運,轉頭朝胡志成八卦:「哎你說,咱班第一一會兒有人來嗎?他那牛逼哄哄的老爹……」
向野抬眼看向教室里正認真擦玻璃的高個男生,視線短暫停留,又很快撤下。
他下意識將手伸進口袋,握住口袋裡那塊方方正正的東西,轉身趴在欄杆上。
「你前兩天請假去哪了?」賈仝湊過來問。
「開藥。」
「什麼藥啊?」這人最善刨根問底。
「安眠藥。」向野答得隨意,心裡卻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郁燥。
他厭惡每周期的心理治療複查,可必須經過這個環節,才能得到那些能讓他儘量睡著的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