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相互依偎的那段短暫時光,就像兩塊同樣堅硬的冰試圖擁抱春天,因為形態相仿而接近彼此,可誰知道靠得越近,越學不會如何自如地流淌。
「我們都被困得太久了,尤其是你。」衛恆說,「從那場車禍開始,你就真正被困死在了長街。」
困死在了長街。
向野耳畔不停迴響著這句話。是啊,他被困死在長街,困在那些日益反覆的噩夢裡,困在程子磊切骨的恨里,困在自己父親難以消解的憎里。
「你從沒想過離開長街,哪怕我不走,哪怕你壓根沒想過接手店裡的事情,你也沒想過離開,是不是?」衛恆頓了頓,「你根本沒想過,自己能有長街以外的未來。」
未來。
他能有什麼未來?
一副殘破不堪的皮囊,甚至連內里都滿是殘疾。
「但你還那麼年輕,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有無數的選擇。」衛恆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顧慮,但不管怎樣,都別用自己的人生陪葬。」
喉嚨有哽咽的澀滯感,向野垂頭無聲。
「明年六月,你好好高考,到時候換你走,我一定不跟你搶。」衛恆放緩了語氣,「在你高考之前,我都會待在上里,這段時間就拜託你幫我多照看小浩,他一向聽你的話……阿野,我們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今後也是。」
*
離開時沒有任何人阻止。
向伍自始至終沒有出現,他從來都是個結果導向的人,只要目的達成,從不吝嗇兌現承諾。所以在他和衛恆已有一方做出妥協的時候,禁制也即刻消失。
向野抽完了手裡的小半包煙,有些茫然地走出院子,夕陽最後的餘暉打在巷道里,手裡摩挲著的銀白色金屬被施加了力道,飛向不遠處的排污渠。
「噔——」的一聲,閃著銀光的物件準確無誤地墜進污渠,消失在視野里。
那東西被人以無比珍惜的心情製造,卻在成形的當天,就背負了與祝福完全相反的命運。
大概在落進那片潮濕幽暗的空間時,它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污渠里的惡臭黑水流淌而過,淹沒這塊銀色的四方金屬,像尖利諷刺吞噬一聲細微悲戚的嗚咽一樣輕易而簡單。
手臂垂落的一瞬間,腕骨被一隻有力而溫暖的手輕輕握住。
向野失神地回過頭去,清秀挺拔的少年擋住了眼前橘紅色的光,變成了近在咫尺的發光體。
「還好嗎?」
向野眼光微顫,「你怎麼沒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