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啤酒入喉,頸間突然一涼,程子磊頓時後背發麻,心驚地垂了視線,只見一柄閃著銀光的細小彎刃已經抵上了他的喉嚨。
阿鬼扭了扭脖子,手中的彎刃逼近一分,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別把這兒當做你那垃圾場一樣的犄角旮旯。」
程子磊吞了吞唾液,他根本沒看見阿鬼是怎麼出手的,鋒利的痛感已經從皮肉上蔓延開。
「聽指揮,就好。」阿鬼收了刀,眯眼掩起嗜血的凶光,「不然我不介意在你這張令人作嘔的臉上多添幾道疤。」
「你不是,常青的人……」程子磊伸手捂住自己喉間的傷口,眼裡溢滿了恐懼。
常青手下還養不住這種殺人如麻的惡鬼。
冷汗從背脊涔涔冒出,越來越清晰的念頭浮現了出來——這人是那位從未露面的洪叔直接派來的。
*
「嘶——」
安靜到有些沉悶的教室里,後排位置揚起一道輕微的吸氣聲。
幾秒鐘前,在指間快速旋轉的碳素筆突然脫力飛出,尖銳的筆尖刮開皮肉,在試卷上劃出一道長跡,飛到了地上。
前排的男生彎腰撿起了筆,轉身放回後排的桌上,「呀七哥,刮挺深吶,你手都流血了。」
向野手背上氤出一道血痕,最深的一端還冒出了兩顆細小的血珠,疼痛感使他下意識地曲了曲手指。
「楊濘源!」講台上的老師揚聲喊道,「你扭過去看什麼?」
「撿筆。」楊濘源訕訕轉回身,「助人為樂呢老師。」
正在進行隨堂測試的教室很快恢復了安靜,俞遠早已做完試題,視線從正在謄抄的筆記本上揚起,稍稍向身側挪去。
向野單手在書桌里翻騰,似乎是想找張紙擦去手背上被筆劃開的血跡。
自從那天在車上的一通告白之後,兩人之間的氛圍又再度變得尷尬起來,其實應該說是他單方面的尷尬,他開始有意識地迴避很多事情——藉口天氣變冷,改乘公交,避開一起上下學;拒絕所有親近的提議,避免太多獨處的時光;答應好的學習輔導,也儘量改成筆記註解。
可向野接近的意圖愈發直白,像是徹底撕破了面具,把寫滿「居心叵測」的臉不加掩飾地袒露。
他出現在公交站台,斜挎著書包上車,走近他身旁的座位,垂眼笑道,「好巧啊,能坐你旁邊嗎?」會不經意地出現在他經過的路口,黏糊糊地湊到他面前說,「我想惠姨做的排骨湯了,不能再帶我去嘗嘗嗎?」會在筆記本的註解下面畫一張可憐兮兮的皺眉的臉,寫道:「看了也不會,你不給我講的話,考試進步的賭就贏不了了。」
俞遠束手無策,所有的拒絕都顯得無力,但每次只要讓對方感到一丁點鬆動的意思,向野就會嗅著那裂縫,得寸進尺地更進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