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麼不找以往熟識的朋友來幫你呢?”吟娥聽他說了往事,心中對他的芥蒂早已消弭,聽他說到這裡,不禁發出困惑。
化光看了她一眼,哂然一笑,“訛獸本就生性乖僻,嘴上說的很少有真話。這樣的換做是你們人,想必也不會有什麼朋友吧?更何況,當時其他訛獸族群都對我們一族避之不及,我們是天降罪愆的族群,誰敢和我們走的近?更別提相助了,沒準哪個貪利喜功的見到我和我的母親都會立刻將我們兩個送上去換取功德呢。”
“但是我打聽到的消息,說你一直都在九娘那裡。你……”吟娥愈發感到奇怪。
“說謊話對我而言就如同吃飯一樣,對於一隻可以連說一整月謊話的訛獸,吟娥姑娘,你覺得你問的這個問題還有意義嗎?”化光嗤笑,然後轉頭看向一直凝視著他的蘇方沐,對上那雙寧淡無波的眸子,“蘇姐姐,你聽完這些還覺得長離無辜,覺得我做的這些,不至於麼?”
蘇方沐怔了片刻,隨即緩緩搖了搖頭,冰雪飄落在她的睫毛上,襯得她一雙眸子如同冬日林中的冰湖般清明透徹,悲歡愛恨皆映其中,“這個問題,不是我說了算的。天地間自有一桿秤,輕與重,豈由人言。我相信你心中並非純粹是恨,不然你明知我將長離視作親妹看待,為何那日在靈丘山上,還願意豁出性命來救我?”
“那日救你是因為我同情你,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化光鬆開已經痛的麻木的手,鮮血已經將它染得看不出原本白皙的膚色了。他恍然的看著那刺眼的鮮紅,唇邊笑容綻得殘酷,“被陵光神君看上的人,有幾個能有好下場?”
“你既然這麼恨長離……又為什麼在我和吟娥前來尋你幫助的時候又答應相幫呢?”蘇方沐仍不願放過他面上的一絲表情,似乎想要看出什麼破綻。
“這個答案恐怕要讓你失望了,蘇姐姐。”化光說著站了起來,失血過多令他站直的那一刻略微有些目眩,長離的面容在他眼前突然有些模糊,“我當時說願意,並不是因為真的好心。而是我聽見了你們說希望我前去幫助的人,名叫‘長離’。這是她的閨名,只有身邊最親近的幾個摯友侍寵才知道,我自然也知道。我尋了她很多年,我要見到她,我要到她面前親口問問她,難道她就真的冷血至此,絲毫不念及往日的情份麼?我想知道我在她眼裡,究竟是什麼!”
眼前的長離鳳眸卷睫,雖仍稚嫩但已漸有當年傾城之貌,方才模糊之時,化光有些怔仲,那紅衣風華好似又回到了眼前,“可真真令我沒想到的是,多年不見她居然變成了這個模樣,不僅模樣變了,連記憶都沒有了。滅族之恨百年酸衷,竟然就這麼成了一場笑話。令我焉能不恨!”
“對不起……我,我……”長離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四肢百骸都不似自己的了一般,眼前一片模糊,微微收了收手指緊緊攢住衣袖的一角,喉嚨中乾澀地只能擠出幾個字眼,“化光……我……”
“化光?”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弈楸猛然發現化光已經一動不動捂著胸口像定住了一樣站了很久了,他擔憂地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化光的肩,出聲試探,“化光?你哪裡不舒服麼?”
“啊——!”化光徒然發出一聲痛呼,直挺挺跪倒在地,額間細細密密布了一層薄汗。
四人連忙跑到他身邊,查看他手上的傷勢,然而化光似乎痛的並不是正在淌血的手掌而是他的胸口。
